菠萝味海水

只想做一只安静的花鸡蛋。

并没有名字的2017典诞贺文

人类设定,友情向,单纯的生贺无cp,拆了典芬我心好痛

5000多字没有一点儿情节……我大概也是很厉害的。轻点儿打

调戏典聚聚真好玩儿。就当顺便给丹一块儿过了生日吧【雾

 

 

 

 

贝瓦尔德端着酒杯,翘着腿猫在新家的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中央四个混蛋基友。平常或许还多少带点矜持的几个家伙这时候全都撕下伪装,磕了药似的嚎叫,连某个并没有喝酒的未成年人也相当高兴地混在一群大概是疯了的哥哥中间胡闹。

喂喂这可是公寓楼啊,你们这个样子真的不会惹得邻居报警吗。他可不想刚搬过来就以“骚扰住户”为由被强行赶出去。

其实自己打心底不愿意闹腾这一回——要不是他们听说自己搬家了非要来给他庆祝庆祝,他大概只会安安静静地找个搬家公司然后自己默默打扫打扫,现在大概正在惬意地窝在自己的新床上享受美好的睡眠呢。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被开了一场趴,而且本来应该是主角的被忘在一边,剩下的反客为主嗨到爆。

忧伤的瑞典人仰脖儿咽了一口啤酒。啊,借酒浇……

“嘿,贝尔,来一起喝酒啊!别这么无趣——嗝!”基友丁马克端着一个超大号玻璃杯坐到他旁边,啤酒溅了几滴到贝瓦尔德衣服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上他的脖子。闻到一阵逼人的酒臭味,贝瓦尔德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把刺毛杀马特的胳膊拨开别过头去。

“真是……无趣。无——趣!”碰了一鼻子灰的丹麦人悻悻地摇了摇头一晃一晃地走开,转而去调戏正在跟着高分贝黑金魔性起舞的挪威人。后者的态度似乎更加直接,二话不说就把骚扰狂掀倒在地。他小弟盘腿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索然无味的可乐,百无聊赖地伸手戳了一下躺尸的老大哥。

恼羞成怒的丹麦人奋力爬起来开始找同样醉得不轻的芬兰人互怼。语言加肢体的那种。挪威人和冰岛人饶有兴致地当观众。贝瓦尔德叹了口气,放下酒杯。

趁自己的新家需要重新装修一遍之前阻止这一切比较好。

 

贝瓦尔德一脸担忧地看着大概清醒的艾斯兰和微醺的诺威一人拖着一个十成的醉鬼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他关了门,走到窗户旁瞅了一眼窗外。初夏的白天够长,可是此刻已经是全黑了。算算时间大概已经过了午夜。窗帘被刷地拉上,房间的主人转过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决定明天再收拾。

就不应该同意他们来自己家折腾。这群人出现的唯一目的大概就是消耗他的酒精库存。

不,其实怪不得他们。贝瓦尔德心里忍不住替他们开脱。大家都是年轻人嘛,轰个趴找找乐子咯。俗话说得好啊,人生在于折腾——怪就怪他自己天生跟人打不成一片好了。

他关了灯,摸着黑找卧室,突然一个不小心踩上了一个倒在地上的啤酒瓶。瓶体吱吱呀呀地坏笑着向前滚过去。

再也不要什么该死的派对了。身体以脚底为轴九十度向后旋转至与地面贴合的贝瓦尔德揉着要炸裂的后脑勺想。

 

贝瓦尔德醒来的时候房间还黑着。看来自己为了遮挡极昼特意挑选的厚重的深色窗帘效果相当好,只不过难以判断现在的时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床上——看来昨晚没摔傻。贝瓦尔德伸了个懒腰,一条胳膊盖着脸,另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抓过手机,拇指摁亮屏幕,歪过头眯着眼睛觑了一眼。

十点二十三分。

大脑麻木地把这个信息传过来。他放下手机,头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等等。哪里不对。

十点二十三分?!

贝瓦尔德腾地一下坐起来,双手一阵乱找终于摸到一副眼镜,一把捞起来戴上。视野清晰之后他再次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随即以地震了似的架势冲了出去。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楼道里,一边焦灼地等电梯一边手忙脚乱给领带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

周!一!劳!资!要!上!班!啊!

 

贝瓦尔德,男,芳龄二八——不是二乘八,是二十八。生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长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部另一个不知名的小镇,顺风顺水或者说一潭死水地活到现在。怎么说呢,学生时代没啥大成绩也算得上优等生,上了不错的大学然后顺利毕业,拿着工科学位证明结果莫名其妙就进了政府口,每天只要不迟到不早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开会——什么会?贝瓦尔德大概只能貌似严肃地想想然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上次开会的时候他躲在桌子上堆得跟山似的文件后面皱着眉头抿着嘴角拿过期的资料纸折千纸鹤,会开完了他的纸鹤大概都能串成一串绕地球两圈了。下班之后唯一的爱好就是躲在房间里拿块木头削削削,雕成一个个小工艺品喷层漆,没人可送就摆在书柜里,不知不觉它们已经占据了整整两层空间,可怜的书们挤在书架底层瑟瑟发抖。

贝瓦尔德的生活大致就是这样。

一辈子还没过完一小半就知道剩下的大半是什么样子。

贝瓦尔德某日洗完脸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他妈无聊。他勉强试着像丁马克提诺他们提议的那样多笑笑,结果目光不小心挑了挑,瞟到额角似乎又高了一分的发际线。

于是整张脸瞬间耷拉回去。

啊,腐朽的中产阶级。                                                                            

 

“我说,你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啥的。”从小的邻居兼同学兼基友的丁马克在千百次被无视之后依然不依不饶地搭着贝瓦尔德的背,故作深沉地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好兄弟,要永远对基友充满耐心——丁马克表示这是他永远不变的信条。“如果有困难的话咱帮你介绍介绍也行嘿。”

贝瓦尔德可以把这当成善意的助人为乐的。

如果不是对方另一只手此时此刻正搂着自己前凸后翘的新女伴,而且北欧损友们还在一旁围观的话。

瑞典人自感尊严受到了挑战,于是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丹麦人。

“喂!你瞅什么瞅!”丁马克松开贝瓦尔德,开始习惯性地挥舞自己的拳头。

“你管。”贝瓦尔德也暗中蓄了蓄力。

“好心当成……!”

局势似乎有些紧张。女伴笑着轻轻挣脱了丁马克的怀抱走到一边抱胳膊,诺威和艾斯兰默默后退了一步假装我不认识这两个学前班儿童,老好人担当提诺见状一如既往地插进去打哈哈。被一脸天真笑容的怪力芬兰人一手一个挡在两边的两人干瞪着彼此,无语泪凝噎。

丁马克心想我他妈好心好意表示想帮你解决掉终身大事儿你还跟我吹胡子瞪眼。贝瓦尔德表示我当不当单身狗关你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管闲事简直没事找事。

这种异性缘max的人真是永远不会懂自己的痛。比如,几年前的毕业舞会上,这个在贝瓦尔德眼里一看就死不正经的杀马特小伙儿居然全程被小迷妹们围住左右逢源,而自己这边——指望这个闷骚自己主动找舞伴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好容易有一个堪称女神级别的女孩子大大方方坐到身边搭话,结果贝瓦尔德打死吐不出一个字的窘状和凌(激)厉(动)的目光竟活活地把人家给膈应跑了。这绝对是贝瓦尔德长这么大最义愤填膺的事,没有之一。

“你再憋下去大概真要成个深闺怨夫了。”丁马克偏着脑袋视线越过提诺说。贝瓦尔德脸阴了一层。丁马克状似忧伤地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看你倔到什么时候”。

贝瓦尔德面无表情地伸出拳头,提诺眼疾手快地挡了下来,让贝瓦尔德动弹不得。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良心说,贝瓦尔德的脱单问题难以解决还真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够帅。喏,活脱脱一副标准的偏上再偏上的北欧人的皮囊,金发碧眼高鼻梁,身高可堪比拟路灯直入云霄,往人群中间一站凸出一颗脑袋顶着利落的短发,也跟老式路灯的白炽灯泡似的那么扎眼。

你以为你长得帅就能找到女朋友吗?不你错了帅气的脸世上有一堆。

何况再帅也抵消不了一张面瘫脸加一颗闷骚的心不是。对他表现出兴趣的小姐姐们无不在一至两个工作日内被他的一张回言回脸吓得退避三舍——看这一张臭脸,说不定这人有暴力倾向呢?更何况旁边永远有个大太阳似的丁马克在blingbling,贝瓦尔德就永远只有当狗的份了。

“喂,艾斯,”诺威朝弟弟斜了斜身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我们帮帮忙?”

“你想干嘛?”艾斯兰警觉地看着哥哥拿出手机,指头潇洒地一划解开屏保锁。

不一会儿艾斯兰注意到诺威的脸书多了一条动态。

“征婚启事,性别不限。贝瓦尔德.乌克森谢那,男……”下面是一串个人信息外加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到的照片。

艾斯兰面无表情地偏过头望着自己亲爱的哥哥。“你这算是个人信息泄露了吧?!等会儿性别不限?”

“艾斯……?”

“……”艾斯兰叹了口气,默默按下了转发键。

第二天贝瓦尔德上班的时候气氛似乎有些异常,一群人围在技术那边的爱德华那里,不约而同地偏头看着他的方向。贝瓦尔德打了个寒战,安静地溜向自己的办公桌。

 “哟,贝瓦尔德!”爱德华走过来用胳膊搭着他的椅背。“怎么,最近很饥渴?”贝瓦尔德疑惑地看着对方邪邪的笑和举着到他面前的手机。一条提诺转发的动态。

“请大家帮我的朋友留意一下……以下问题!谢谢!OvO~【转发内容】”

“……”提诺我看错你了。

 

贝瓦尔德,男,芳龄二八,以迫切地想找老婆闻名于他那个不大的圈子。

连续一个月都有人逮住他就给他晃晃手机屏,显摆那条转发量大概有100+的脸书。真给介绍女朋友的没找见,闲话玩笑话听了一堆。

啊,该死的现代通讯设备。该死的北欧损友。

这天难得加了次班,下班顺便去采购完一周之内需要的维持生命的给养,到家门口的时候天都暗了。

这个时候贝瓦尔德的视力总会有些模糊,而且镜片度数似乎也不太够了。但是他还是看见自家门前貌似被丢了一个黑乎乎的袋子之类的东西。

他走近了些,推了推眼镜。

“喵……”

好了不用看了。

那只“袋子”悠悠撑着四条腿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踱到贝瓦尔德面前,闻了闻他手里的购物袋,蹲下,抬起头。

也许是因为黄昏时光线不足,黑猫一双黑瞳孔大得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仅剩的一圈虹膜大概是绿色。

黑猫盯着他。他盯着黑猫。一人一猫僵持了一会儿。贝瓦尔德终于败下阵来,解开购物袋寻找猫的贡品。貌似只有一盒肉罐头勉强凑合。他叹了口气蹲下身,打开罐头,猫的瞳孔又放大了一圈,前爪挪了半步。

“……咸的。”

“喵。”

“很咸。”

“喵。”

“……吃?”

“喵。”

毫无意义的对话告一段落,贝瓦尔德索性把一整盒罐头放在猫跟前。看着猫狼吞虎咽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心想顺便给喂点水免得齁着。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容器,待出门那位却早已经吃饱喝足远走高飞了,只剩下一个孤独的铁皮罐头盒躺在地上,里面剩了些汁水。贝瓦尔德站了一会儿,默默收了垃圾。

 

“喵——”

出乎意料,第二天贝瓦尔德下班回家的时候受到了一只猫的隆重接待。用一只躺在门边的死老鼠。

无语对苍天嘞……

猫期待地看着傻大个儿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着自己的回礼扔进垃圾桶,脸沉下来。

处理完现场的贝瓦尔德拍拍手,扭头看见一脸不爽的猫。他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门,用手撑住。

“进来吗?”

猫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翘着尾巴雄赳赳地走了进去。

 

不怎么正式地,贝瓦尔德养了一只猫。或者是由贝瓦尔德提供食宿的平等室友关系也说不准。

于是下一次丁马克前来进行友好访问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人一猫分别占据一边沙发,两脸回言回四只绿森森的眼珠子阴沉沉地盯着他的诡异景象。

“我说,你就算再怎么寂寞,也犯不着养只猫当女朋友吧?”丁马克重重咽了一口口水,强行打趣道。

“……公的。”

“跨物种搞基……看不出来你有这嗜好。”

 

要过生日了。这天清晨,贝瓦尔德站在墙上的挂历前沉思着。

对贝瓦尔德来说,生日是个很让人头疼的日子。自己一个人过会很冷清,邀请人的话又会很尴尬。贝瓦尔德想啊想。最终他决定宁愿冷清也要避免尴尬的可能性。于是他毅然决然地撕下那一页,揉成团,朝废纸篓丢了个漂亮的抛物线。

抛物线还没画完一半,纸团就被黑猫凌空截获。接下来一个小时内猫对纸团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生日撞上国庆日的唯一好处就是,生日那天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假,可惜他早已经过了为这种事高兴的年龄。贝瓦尔德花了一上午用木头刻了个小玩意儿,摆在窗台上,当做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午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歪头看着猫跟门把手之类的邪恶生物作斗争。傍晚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坐起来,决定丢下猫出去溜达一圈。

太阳还没全落,昏昏黄,风吹在身上打个旋儿又走了。贝瓦尔德低头看着自己长长的影子粘在脚上被迫跟着自己前进,想,“形影相吊”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又想,如果当初捡到的是个狗也好啊,起码还能牵出来陪自己溜溜。没别的事,于是赌气似的大步回家,开灯。

“Surpriiiiise!!!!”

有贼?!!!这是差点被吓尿的贝瓦尔德在看到四个智障之前内心真实的呼声。看清来人之后他松了口气,但继而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们怎么进来的?”

四个人脸上顿时泛起失望的神色。

“我们……啊哈哈……”提诺朝丁马克使眼色。

“哈哈!想不到吧?上次我来的时候偷了你的备!用!钥!匙!配了一副新的!”丁马克得意洋洋地甩着手里一个钥匙圈。

“你私闯民宅……我有权报警。”

“得啦!”丁马克整条胳膊大力砸在贝瓦尔德肩上,“别这么扫兴好不好?哎我知道你个傻逼肯定不过生日,所以伟大的我就专门把生日推到今天陪你一起庆祝啦!怎么样?感不感动?意不意外?”

贝瓦尔德白了一眼聒噪的丹麦人,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三只,提诺和诺威一人拿着一瓶酒,艾斯兰则端了个蛋糕,上面象征性地插了两根蜡烛。每个人都带着或深或浅的笑。黑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优雅地坐到三人旁边抬头看着他。

貌似也不错。

“party!”丁马克大喊一声,助跑几步蹭地蹦到沙发上,大喊大叫地开了一瓶酒,白色的泡沫涌出来,溅了一地。

……罢了。年轻人嘛。

照例是吵闹的音乐,和醉鬼们的群魔乱舞。贝瓦尔德依旧坐在角落,嘴角有意无意地翘,旁边卧着猫。

“贝尔!来吹蜡烛啦!”喝得两腮发红的提诺睁着醉眼朝着门口的挂衣架招呼道。

“嗯。”贝瓦尔德站起身,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朝四人走过去。

有朋友在身边总归是幸福的啊。下一秒被一只空玻璃瓶绊倒在地的贝瓦尔德望着天花板欣慰地想。

 

 

写完后一直在想我写了什么鬼东西我是不是一边葛优瘫一边敲的字。暑假之前不动笔了嘤嘤。

生日快乐哦典聚聚。还有丹某。【丹厨别打

高考节快乐哦。(划掉)

就,50FO感谢加点梗……?

啊……万万没想到,咱一冷cp爱好者&渣渣小透明居然也会有50粉,真的不胜感激~感谢各位赏光的小天使,如果我那堆字能博君一笑,那真的是我的荣幸!

于是就照例来一发点梗~

顺便声明一下咱是北区厨。典芬本命,原则上不拆不逆(但是这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hhh),辅食丁诺啦鲸组啦,啊丹冰香冰啥的也可萌,偶尔看看芬典折槛诺贝尔什么的大概也没压力……

没错这人CP洁癖其实不重的。换句话说那五只怎么排列组合都咽得下。不过肉暂时不接受哦!因为我很(不)纯(会)洁(写)。

友情向或者性转也可以呦~

篇数的话,不超过三篇吧,预测是短篇,顺便能带脑洞的话真的是万分感谢。由于个人时间原因交稿日期无法保证(个人水平原因质量也无法保证_(: з」∠)_),拖到七八月份也是可能的(笑

于是乎……虽然是拖延癌,但是还是欢迎各位小天使来点梗啊!来啊来啊!先到先得!(乖巧.jpg

【授权翻译】【典芬】O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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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六个月后。

“您真是达成了一个飞跃,乌克森谢那先生!”柯克兰医生起身,笑着握了握贝瓦尔德的手。

“谢谢,医生。您可是让我受益匪浅。”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达成了所谓的“飞跃”,但是在过去的六个月中确实改变了很多,而今天,是他们最后的一次约谈。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开始期待着每一次与心理医生的见面,贝瓦尔德现在觉得这其实是一次毫无顾虑地敞开心扉、走出困境的好机会。他从前总是难于表达自己的想法,现在在这方面他确实进步了不少。就算是提诺有天下午也说他更善于用声音说话了。

“我不用再死盯着你的眼睛了,”提诺说道,“我爱你的眼睛,但是我也想听到你的声音,就算并不是一直那么让人舒服。”这是实话。实在劳累的时候,他说的话确实不是很让人喜欢。跟一大一小两个都在与痛苦抗争的人生活在一起并不那么轻松。怎么说,日子有开心的时候,也会有沮丧的时候。就像柯克兰医生跟贝瓦尔德说过的那样,“不要因为罪恶感就去肩负一切。就算你四肢健全,你也跟他们一样重要。”他必须要学着说“不”,就算很难。

比如,拒绝亲手为提诺做假肢。除了柯克兰医生,这个决定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吓到了。但是这太难,太容易让人崩溃了。他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去工作,尽管他也很享受工作的过程,但是聆听患者们的故事就够伤他的心了,再为他所挚爱的人做同样的事足够把他击垮。更何况,在不久前为彼得做假肢的时候他刚刚经历过这种感觉……很多人都不理解,就算是提诺本人也吃了一惊。不用说,提诺从没听贝瓦尔德拒绝过他,他在贝瓦尔德面前向来都是随心所欲的,他很希望是贝瓦尔德为他做好缺失的那部分肢体。

“我做不到,提诺。如果非要这样的话,我会投入太多精力,直到什么都不剩下……我会变成一个空壳的。”那之后好几天提诺都没跟贝瓦尔德说一句话。早上两个人一起帮彼得准备当天需要的东西的时候,提诺总是冷冷地背过身去,然后像一家人似的在一起吃饭,让贝瓦尔德产生了种好像什么异样都没有的幻觉,但是一吃完饭提诺就把自己关回卧室里,一整天都不出来。当然,提诺最后还是恢复过来了。贝瓦尔德给他介绍了另一位修复医师,提诺还是不高兴,但是贝瓦尔德跟他谈过(感谢柯克兰医生)如果是他自己给提诺制作假肢的话他会多么难过之后,提诺心里的那块冰一下子就融化了。他抱住贝瓦尔德,为自己的自私道歉,不停地安慰着贝瓦尔德,直到贝瓦尔德都后悔一开始拒绝了他。

彼得也被贝瓦尔德坚定地拒绝了一次——在他能否在家上学这个问题上。彼得在看柯克兰医生的过程中也进步了很多。他终于不再表现得暴躁易怒、一直挑衅着准则(有几个月确实是这样。感谢上苍只有几个月而已),而是变回了那个讨人喜欢的小家伙。他仍然会时不时地难受,但是这个时候贝瓦尔德就会陪他一起去找柯克兰医生。在他的帮助下,他们开始交流自己的想法,最后一起做出决定。比如怎么上学这种事。

柯克兰医生表示彼得已经可以回学校了,但是彼得不想回去。开始的几周贝瓦尔德没管他,因为很显然他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某天在晚饭桌上,贝瓦尔德终于宣布彼得下周一就得去上学。紧接着彼得和提诺两个人都开始大声吵,好像在比赛看谁的声音更大似的。彼得坚持说他自己都没准备好所以这不公平,还有一定会被人笑话的;提诺则说他还是个孩子,不应该承受这种压力。“去他的,贝瓦尔德,如果他说他还没准备好,那就随他去啊!”但是,总得有人当家长,他看得出来,比起刚来的时候,彼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他能高高兴兴地看书,看动画片,周末的时候还能帮提诺做做家务(在提诺教了他之后)。总得有人当反派。这个人只能是贝瓦尔德,谁让提诺的心太软。

当然,到周三的时候,彼得已经有了一堆朋友,而且已经跟人约好了周日的活动。一天,贝瓦尔德躺在沙发上快睡着的时候,提诺轻手轻脚地溜到他身边,“对不起,为了彼得上学的事跟你吵……你是对的,他应该去上学。有时候我都忘了我应该多信任信任你。”他们简单地互吻了一下,随后提诺就回到了卧室。

这是唯一没变的事。

贝瓦尔德还是睡沙发。他不介意,他跟关心提诺是不是睡得舒服。何况跟多如牛毛的杂事比起来,他们的关系还太过生涩。但是,天啊,贝瓦尔德真希望回自己床上去。偶尔周日下午(提诺没跟他闹别扭把自己关在卧室的时候),贝瓦尔德会在自己床上小睡一会儿,享受着沙发带不来的感觉。醒来的时候他总会感到格外的满足——如果是提诺轻抚着他的头发把他叫醒,柔声告诉他晚饭就要做好了话,那就最好不过了。他的工作也在渐渐回到正轨,虽说对贝瓦尔德来说,提诺不在的话永远算不上常态,但是埃米尔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许多患者一开始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们慢慢也发现他只是缺乏幽默感、不喜欢开玩笑而已。他彻底改进了一番诊所的运营方式(这让贝瓦尔德很生气,但是爱德华和来维斯非常高兴),他很清楚诊所应该怎么经营,而且不久就能自己处理转诊病人的事务。他还改进了患者信息表,让患者自己填好就诊史,这样贝瓦尔德就不用花时间去问患者那些零零碎碎的问题,结果他们节省了一半时间。埃米尔要求在咨询日期之前一定要把所有的相关记录都送到他那里,如果他没收到全部信息的话他就毫不留情地取消掉预约。太严苛了,贝瓦尔德想,但是他们的效率确实提高了不少。

埃米尔打死也不给贝瓦尔德送咖啡,于是他只好买了一台花式咖啡机放到厨房里去。来维斯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莉”,每次去倒咖啡的时候要是看到“她”身上有污渍就会大发一顿脾气。

 

“贝瓦尔德?”柯克兰医生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到现实。他拍了拍贝瓦尔德的肩膀,“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抱歉,医生。”他尽量笑得自然一点,但是他还是不太习惯于这种表情,“非常感谢您。”

“我的荣幸。如果还需要什么的话随时联系我。代我向提诺问好。”贝瓦尔德又表达了一次谢意,然后走出了办公室。彼得正趴在候诊室的地板上画画,贝瓦尔德朝他伸出手。

“该回学校了,彼得。”

“必须要回去吗?今天只剩下体育和讨厌的数学了。”

“必须回去。”贝瓦尔德拿出父亲的威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彼得没再抱怨,而是伸出他的小手拉住了贝瓦尔德。一阵暖意溢上他的心房。

彼得慢慢恢复的过程并不那么顺利,有一次他真的是表现得歇斯底里。那次他的社工提过要把他转交给另一个家庭。那段时间有好几个星期彼得都拒绝跟包括提诺在内的所有人说话,贝瓦尔德一提要带他去看柯克兰医生他就又哭又闹。只有佩琳女士能让他安静下来,于是贝瓦尔德打电话让她来一次。那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彼得摔碎了厨房里所有的杯子,他给社工打电话的时候彼得又开始摔盘子。佩琳女士把彼得带到他自己的房间去关上了门,严厉地说着什么。贝瓦尔德默默清扫着地板上的狼籍,提诺则在卧室里抽泣。

彼得那时很惶惑,又很不安,特别是每次探望过自己的生母之后。她越来越抑郁,而且被迫接受了戒毒治疗。彼得不懂她是怎么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生母的男友只有在有监控的时候才能见他。即使他很讨厌那个人,这些事也远超出了他那小脑袋瓜的理解范围。他那晚冲出自己的房间,后面跟着佩琳女士。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贝瓦尔德,把脸埋进他的衣服哭泣着。“对不起,我不想离开,别让她带我走!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爱你,也爱妈妈!”贝瓦尔德恳求地看着佩琳女士。他们把彼得哄睡了,紧接着她就开始质问贝瓦尔德是否真的有能力照顾彼得。

“很多时候确实不如意,事情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理想,”他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承认道,“但是我不会轻易地放弃他。虽然他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但是他是我儿子。”

“养子。”女人纠正道,但贝瓦尔德还是摇了摇头坚持己见。“是儿子。”谁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提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贝瓦尔德身边,微微颤抖的手搭在贝瓦尔德肩上,表示支持。佩琳女士没再说要把彼得送走的事,而是拿出了一张关于永久领养彼得的协议。贝瓦尔德毫不犹豫地填好了表单。

他把彼得送到学校门口。尽管仍然在不满地抱怨着,彼得还是在一会儿可以买个冰激凌的诱惑下一蹦一跳地进了学校。

从学校去诊所的路很短。门打开的时候铃铛照例响了一声。一双蓝紫色的眼睛满含笑意地望着他,让他几乎忘却了呼吸。

“下午好,O医生,欢迎回来!”

提诺终于回到了他本属于的地方。

 

彼得甜甜地在床上睡去了。

他慢慢地开始把如今在这里的生活跟过去和生母在一起的时候,以及在萨姆沃特家的生活区别开。这些都是不一样的经历,但是只有一个是让他能在晚上安心地睡着的。他做不到永远对贝瓦尔德和提诺和和气气,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不对,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需要发泄出来,但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柯克兰医生曾经教过他很多种方法,但是除了暴力解决别的好像都没什么用。有时候提诺会抱着他,告诉他哭出来就好了。这确实很有用,但是贝瓦尔德在家的时候他就尽量忍住不哭。他不想变成一个爱哭鬼让贝瓦尔德失望。

他自己都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提诺“妈妈”的。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大家也都懒得纠正他。

晚上彼得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提诺就会哄着他再次入睡。他总是让彼得想起父亲离开之前妈妈的样子。凉酥酥的手轻抚着他的额头,带着温暖的体温的人坐在床边,好像随时准备好在柜子里或者床底下冲出来一个怪物的时候保护他。提诺会给他倒杯水,用一种有趣的语言给他唱舒缓的歌,直到他再次沉入梦乡。提诺知道他怕黑的时候该怎么办,贝瓦尔德也试过,但是还是提诺能让他真正安心。

一开始他害怕在学校谈起他的家庭。别的孩子会因为他有两个父亲取笑他吗?但是,他们班里竟然还有一个小男孩(他还有一个年长一岁的哥哥)也一样!不过他不像彼得一样叫其中一个“妈妈”,他叫“父亲”和“爸爸”。

他的新朋友一点都不觉得他的假臂很奇怪,平常彼得都会忘了他装了假肢这回事。

每天下午三点是彼得最最开心的时候。孩子们都盼望着放学回家,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彼得也一样,不过他最期待的是冲出校门口,看到贝瓦尔德的车停在一旁等着他。车门永远是开着的,彼得一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贝瓦尔德就会问他,“今天开心吗?学得怎么样?”彼得很享受,虽然他都已经习惯了。现在有人在等着接他回家,给他买点小零食,然后提醒他该做作业了。提诺会在厨房里削好土豆准备晚餐,搅拌着炉子上闻起来就很美味的东西,彼得再也不用自己给自己做吃的。提诺会提醒彼得去洗手准备吃饭,贝瓦尔德会辅导他的数学作业。

提诺是家里温柔慈祥的那个,贝瓦尔德则是他们坚强的后盾。他知道他们都是男人并且还没结婚,但是他就是觉得他们像是爸爸妈妈。他知道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虽然不像他的生母和她男友一样住在一个房间),而且他们深爱着彼此,那么他们就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提诺的手颤抖着,把钥匙伸进诊所大门的锁孔。

他多久没来工作过了?有多久,是几天,几周,几个月,他没回到过自己熟悉的那个正常的世界里了?他呼吸不匀,手心冒着冷汗,但是他的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个明媚的笑。他打开了门,铃铛愉悦地响了一声。

回家啦。这个诊所,他终于回来了。

他看着,嗅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的一切,所有的东西一如他记忆中那样。他走进房间,逐渐轻松下来。他打开了所有的灯,走到桌子前,打开了电脑,然后进了厨房。

这个早上就像他出车祸之前那样平平常常地过去了,唯一的不同就是埃米尔做的一些改动。埃米尔现在还会过来替替班,在提诺完全恢复之前只工作一半时间就好。提诺不介意少干点活,他只是兴奋于终于有机会出门透透气,并且让自己有点用罢了。

莱维斯和爱德华一起到了诊所,两个人都兴奋地跟他拥抱着。“我们你想死你了,”莱维斯说,“今天晚上你一定要跟我出去喝一杯庆祝庆祝!”爱德华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激动地喊着。

能在上班的时候见到贝瓦尔德是他回到这里后最后期望着的事。贝瓦尔德停在走廊那里,紧张地张望着,尽管他知道提诺肯定会在那。

他穿过房间,拽过提诺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里,脸埋在提诺的头发中间(他的发型终于又恢复到以前那个样子了)。

“我好想你。”贝瓦尔德低语道,然后放开了他。他们望着彼此微笑着,直到贝瓦尔德清了清嗓子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丹尼尔先生专门来给提诺送了张“欢迎回家”的贺卡,温和地摆了摆手,“很高兴看到你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提诺。”

下班的时候,还没等提诺和贝瓦尔德一起从诊所出来,爱德华就拽着提诺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

“我肯定把他完完整整地给你送回去,贝尔!”爱德华喊了一声绝尘而去,只剩下贝瓦尔德在停车位前独自凌乱。

桌子还是跟从前一样黏糊糊的,依然昏暗的灯光恰好给这脏兮兮的酒吧遮了丑。这次确实播放了另一首音乐,但是跟上次那首一样吵。提诺笑着跟爱德华坐下,冲漂亮的女服务生招了招手。爱德华还是点了他们平常点的啤酒,她转身要去取的时候提诺叫住了她。

“我还要一杯伏特加调龙舌兰,加奶油。”服务生挑了挑眉,点了下头。爱德华憋了一声笑。

“你要那东西干嘛?”

“来庆祝我终于回来了嘛。”提诺紧张地笑着。

他们聊了聊工作,爱德华给他灌输了一堆医院的花边新闻。

“邦德维克医生和库勒医生最近关系特别好,”他端着酒杯说,“医院里都疯传他们两个确定关系了。我记得我听埃米尔说说他们订婚了,但是从那以后到现在都没有别的消息。不过上周有几个护士发现他们在储物柜里嘿嘿嘿。”提诺放下酒杯大笑了起来。

“他们确实订婚了!那天他们跟我和贝瓦尔德说过的。不过我觉得他们可能不想公之于众……在储物柜里?!最大的那几个还是……?”爱德华摇了摇头。

“真希望是我自己亲眼见到的。想想看,他们在那么小的地方做那种事。邦德维克医生看起来确实很灵活,所以……”公然讨论他,嗯,儿子的叔叔们的性生活简直让提诺的脸红了一大片,他警告自己别去想象那幅画面……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转变话题。

“劳拉最近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结束的时候提诺高兴得蹦蹦哒哒的。

他蹒跚着走进家门,仍然不太习惯用假肢走路。他嘴里嘟囔着什么,一手靠在门框上保持平衡。

“没事吧?”贝瓦尔德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提诺抬起头,望见他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眼镜被拉到鼻子上,手里端着一本书。

“嗯,没事。玩得真高兴!彼得睡了吗?”贝瓦尔德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他的书去了。他竟然没看提诺,真讨厌。自己的男友居然在安安静静地看书,就在自己兴致勃勃又醉醺醺地站在客厅的时候?!他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应景的事吗?在提诺看来,贝瓦尔德应该趁机占占他的便宜。他应该把提诺吻到窒息,然后提诺会低声告诉贝瓦尔德他是多么英俊健壮,然后缠绵一整个晚上。可是贝瓦尔德竟然只是在看书。

提诺走过房间,把自己甩在贝瓦尔德大腿上。贝瓦尔德惊呼了一声。

“看看我!”提诺不满地撅了撅嘴。贝瓦尔德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偏过头去大笑起来。这可不是提诺期待的。他在等着一个肉麻的、微醺的吻。

“去洗澡,提诺,然后去睡觉。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叫彼得起床。”提诺瞪了他一眼,但是还是照他说的做了。贝瓦尔德还在他身后轻声笑着,他扭过头又淘气地撅了撅嘴,随即进了浴室。

 

“贝瓦尔德,”提诺犹犹豫豫地站在卧室门口,湿漉漉的头发被毛巾包着。他刷牙之前刚披上睡衣,现在还开着扣子。贝瓦尔德正在往沙发上铺床单,闻言回过头去。虽然脸上没有表情,但是他的眼神很显然在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没……”提诺说,“我只是……在想……”他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就算知道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说得出口。贝瓦尔德疑惑地看着他,努力地猜想着提诺想说什么,好帮帮在挣扎的他。

提诺放弃了想说话的打算,他穿过客厅走到沙发边,拽着贝瓦尔德刚刚铺好的床单一把掀起来。贝瓦尔德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惊呼。提诺用力拽着他的手,逼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话还没说出口就不知道飘逝到哪里去了。

是时候了。

贝瓦尔德已经在沙发上睡了太久太久。提诺再也没有理由不让他住在自己的房间。不,提诺并不是不想跟他,他的老板,他的男友,同住一间卧室,但是他太……紧张。就算暂时不会发生与性相关的事,跟他睡在一起也会有很大压力。在他出车祸之前,如果他有机会跟自己暗恋的那个人共享一张床,那他会激动得蹦起来;但是现在……现在,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一切都会暴露出来。他做不到假装自己还是一个身体健全的人,他睡衣遮盖住的躯体已经永永远远地丢失了一部分。尽管他知道贝瓦尔德对此真是再清楚不过了,但他还是不想让他亲眼看见。可是现在,他们在一起,而且共处一室六个月,却没有住在一起过。多奇怪。

他拉着贝瓦尔德朝卧室门走去,但是他刚刚进了房间,贝瓦尔德就在后面拽住了他,迫使他停下来。

“提诺,”他闷闷地说。提诺抬起头看着他,心脏不安分地在胸腔里跳动着。他很紧张,手在不住地颤抖——太傻了!他不应该感到紧张的。这可是贝瓦尔德。他们相爱,天啊,他只是想让自己的挚爱能舒舒服服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提诺觉得自己当初可真自私,他就应该坚持自己睡沙发,但是贝瓦尔德永远比他强硬。“……你确定想让我……陪你?”

“贝瓦尔德,”是的!他想大声说“是的”,从几年之前,他就渴望着贝瓦尔德能跟他在一起。他希望晚上躺下身时能看着贝瓦尔德的面庞入睡,早上睁开眼睛能看到贝瓦尔德就躺在他身边。但是他说不出话,神经紧张得让他全身僵硬,甚至连点点头都做不到。他只是呆站在原地,颤抖。很显然在贝瓦尔德眼里,这是否定的表现。提诺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悲伤和对感情的迷惘。贝瓦尔德又往后退了几步,把自己的手从提诺的手里抽出来,转身想要离开。他轻轻地说着什么他不需要提诺做任何事,自己睡沙发就好、他们不用住一间卧室、就算什么都不会发生,但要让他们的关系突然到这一步也确实太突然了。

提诺冲上前去,在贝瓦尔德逃走之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脊背中央。

“别走,”他终于说了出来,“我需要你。我需要你呆在我身边。我已经准备好了,但你要知道并……并不是……”贝瓦尔德转过身回拥着他,俯下身吻上提诺的唇。

“你这么美,”贝瓦尔德轻声说,“又英气逼人,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提诺终于知道了,他在贝瓦尔德眼中仍然是那个完整的他,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个事实。

 

提诺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爱上贝瓦尔德。这段感情来得就像终日不绝的浪花,悠悠地、温和地卷着,有时只是轻柔地在他身上溅洒些许水花,有时却毫不犹豫地将他淹没。

他轻轻地用手抚着贝瓦尔德的脸颊,俯身留下一个温柔的吻。贝瓦尔德渐渐从梦中苏醒,睁开眼睛,在提诺俯下的微笑的脸上模糊地聚焦。

“嗯……早上好,提诺。”贝瓦尔德唇角勾起一个真挚而稀有的微笑,一个只会在提诺面前显露的微笑。提诺的心仿佛喜悦得要跳舞,他再次吻上了自己的爱人。

“早上好,”他说,“我爱你。”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细碎的吻落在贝瓦尔德的额上,鼻尖,两颊,最后再一次落在唇上。

贝瓦尔德伸手拥住提诺的腰把他贴向自己,直到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跳强有力的震动。“我也爱你。”贝瓦尔德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他是提诺的     O医生。

——The End




终于完!结!啦!激动啊激动呦~谢谢这么久以来一直在看我的尬翻的小天使们,笔芯~

感觉自己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都没翻出来,很多地方感情什么的几乎都减半了嘤……幸好原作者看不懂中文啊不然感觉自己要被打。

(扫一眼自己主页几乎只剩下这个长篇了好尴尬……)

于是乎这个死撑着码毫无营养的字的家伙终于有理由遁走啦!而且最近有一大——波考试在向我袭来,所以……

不过大本命典子生日的时候应该会有一个奇怪的生贺。估计真的很奇怪。

大家阅读愉快~

(这个家伙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去找度娘求证了一下。

丹丹居然真的和中级那个牛头是一个声优……

啊。

在某些地方,确实……?

【授权翻译】【典芬】O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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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贝瓦尔德和柯克兰医生坐在桌子两边,相顾无言。后者嘴角翘着一个微笑,而前者的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以为我们是来谈谈彼得的事的。”几分钟漫长的沉默之后,贝瓦尔德几乎是咬着牙说。

“会的,不过我们最好先放松放松,别这么拘谨。”柯克兰医生自如地直视着贝瓦尔德的一双怒目,耐心地等着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说实话不怎么难也没冒犯到什么,但是贝瓦尔德就是觉得要是他回答了,那他就真的输了。

“你在接受药物治疗吗?”就是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就是一个“没”字,但是贝瓦尔德就是不说,固执得好像失了事还一直漂在水面上的船只残骸。他和柯克兰医生都知道,一旦他回答了这个问题,更多私人性质的问题就会被抛出来,彼得的话题也就不在他们的讨论范围之内了。毕竟,这次约谈的是贝瓦尔德本人,不是彼得。这让被瓦尔德很恼火,同时又感到恐惧,因为如果他不是为彼得来看心理医生的话,那就是他自己有问题了。

柯克兰医生很有耐心。

但是贝瓦尔德没有。起码今天没有。

“没。”他终于这么说。柯克兰医生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拨开笔帽,在面前的便签上写了些什么。贝瓦尔德很想凑过头去看看他到底在写啥,他只说了一个字,可是医生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行。

“跟提诺住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

“呃,”柯克兰医生挑了挑眉,“这确实在影响彼得的家庭生活。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看待你现在的家庭状况。”

贝瓦尔德又一次沉默了。他并不是在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再说不管说多少,他都得付钱)。跟提诺一起生活怎么样?

提诺是贝瓦尔德遇到过的最完美的人。他善良又温和,活泼又勇敢。不过现在,经历了人生的一次突变之后,他便一直处在恐惧和崩溃的状态中,害怕向别人敞露心扉。他还是善良又温和,还是微笑着,但是他的笑容不再像贝瓦尔德记忆中那么自然而明媚。他脸色变得苍白,时常陷入无边的沉默之中,在午夜之时从噩梦中惊醒。他不会一边尖叫一边乱抓乱挠,但是他会汗涔涔地、粗重的呼吸着醒来。

从提诺来之后贝瓦尔德就一直睡沙发。不管怎么说他们才刚刚开始交往,他不想再给这本就脱了节的生活再带来什么人为的突变。提诺看起来很感激;贝瓦尔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要睡在客厅的时候他很显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昨晚,贝瓦尔德却是被提诺叫醒的。他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朝里面看了看以免自己是听错了。提诺正坐在床上,开着的台灯把他嵌进一圈温暖的光芒中。他似乎还带着泪痕,朝贝瓦尔德伸出颤抖的手。

“我现在不想一个人呆着,贝尔。”贝瓦尔德马上走到他身边,抱着他瘦小的身躯,把鼻子埋在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提诺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无声地哭着,直到再次沉沉睡去。贝瓦尔德轻柔地把他的头放回枕头处,拂开遮住他眼睛的头发,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然后轻轻地走出卧室,回到客厅里,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彼得和提诺相处得很好。彼得很高兴家里多了一个陪他的人,而提诺也喜欢身边有个孩子跑来跑去。跟彼得在一起的时候,他会真正地大笑,以往的光芒又会回到他的脸上。贝瓦尔德下班回家的时候常能看到他们两个挤成一团坐在地板上,一边看着电视上播的电影一边说说笑笑。他原先空白的墙上,甚至冰箱上,现在都已经贴满了彼得和提诺两个人稚气的画。并且贝瓦尔德很快发现,彼得是很依赖他,但是似乎提诺才是能让他真正敞开心扉的人。贝瓦尔德问他感觉如何的时候,他大多只是耸耸肩笑笑,但是在他睡着之后,提诺会向贝瓦尔德转达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一周后贝瓦尔德决定开始回到正常的工作时间上去。他很享受下班之后回到他那个临时组建的新家去的感觉。让他们三个结合在一起的原因不那么令人愉快,但是结果总归是好的。其实这种想法让他产生了一种罪恶感,好像他很庆幸彼得之前被无视、被虐待,以及提诺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似的。当然,贝瓦尔德才不会这么想呢。

“很难说,”他最后回答道。柯克兰医生闻言点了点头。贝瓦尔德是彼得的臂,提诺的足。他在家要比之前多做些事,但是他不在乎。彼得和提诺弥补了他缺失的那部分心灵,他现在无法想象没了他们自己该怎么办。他默默地对自己的想法翻了个白眼——尽管他知道那都是真的。

“你对你日常生活的变化适应得如何?”啊,现在是私人性质的问题了。他已经结束了关于药物治疗的话题。

“没什么大变化。”他说。他坚信这是事实。

“彼得来跟你一起住之前,你的早上都是怎么过的?”什么鬼问题。

“呃,”他摸着下巴想了想,“六点起床,洗澡,做饭,上班。”

“上班的时候呢?”

“提诺给我送来咖啡和结果报告,看文件,看病人。然后回家。”

“那今天早上你都干了什么?”

“今天……”后半夜他被提诺叫醒之后就一直没睡着。快五点的时候彼得也被噩梦吓醒,摇摇摆摆地出了房间。他花了一段时间安慰彼得,让他再去多睡一会儿。六点的时候他把自己从沙发上拖起来,爬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开始做早餐……他想做煎蛋和吐司,但是这时候提诺叫他帮忙扶自己去浴室,于是他忘掉了还在做饭这回事,不一会儿吐司就烤糊了。今天早上他的腿脚酸疼,几乎都不想照看提诺了,但是提诺说不这样的话他会“失望透顶”。

他终于把同样煎糊了的鸡蛋救了出来,然后去叫彼得起床准备好去看柯克兰医生。贝瓦尔德帮着他穿好衣服(虽然他非说自己穿得了),然后鼓励他自己干完剩下的事,一边站在不远处以免彼得需要帮忙。他监督着彼得好歹吃了点饭,还有提诺喝完了咖啡、吃了一整盘不知道是啥的东西。提诺做晚饭要用的东西都摆在橱柜上,不用他到处去找。贝瓦尔德自己差不多都忘了吃饭这回事,直到他和彼得要出门的时候提诺一边喊着他要吃东西,一边一跳一跳地穿过了厨房。贝瓦尔德从果篮里抓了个苹果,在提诺热乎乎的脸颊上迅速地留下了一个吻,然后他和彼得就来了柯克兰医生这里。每一天都差不多:起床,洗澡,尽量做早饭,看看提诺是否平安无事,看看彼得是否平安无事,带彼得去各种各样预约过的地方就诊,或者把他交给马提亚斯(叔叔)让他消失一天。

终于,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早晨跟以往相比再也不一样了。有时候他能睡个完整的觉,但是更多时候他会被什么东西惊醒,然后就再也无法入睡。他不再是简简单单地上班,工作,回到那个名为“家”的静悄悄的房子。如今,他早上上班的时间相当随机,也无法对埃米尔给他拿来的文件集中注意力(连埃米尔本身都是他生活的一个剧变),他见患者的时候没人再当他的发言人。提诺不在办公室——顺便他还要自己倒咖啡。

他突然感到一丝悲凉。

“你不用非要现在就回答,贝瓦尔德,”柯克兰医生突然打断了他的沉思,就像一只球突然打碎了玻璃一样。他已经完全忘掉了自己在哪,也忘掉了柯克兰医生还跟他坐在一起。“我们可以下周再聊聊你的日常生活。”

贝瓦尔德瞄了一眼柯克兰医生脑后墙面上的种。他陷入思考之后已经过了很久。他竟然有朝一日要为一个人看着自己发呆付钱?这个想法真是让人肉疼。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用手捋了捋头发。

“我相信你已经进步了许多,贝瓦尔德,”柯克兰医生温和地说着,起身伸出了手。“下周见。”贝瓦尔德也站起来握了握那只手,默默点了点头。

也许下周来的时候他们就能聊聊关于彼得的事。好吧贝瓦尔德知道基本上不可能。

 

 

 提诺尽量让他自己有点儿用。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他更容易有动力,因为他可以慢悠悠地做自己的事,不用担心有人在盯着他,让他难堪。中午之后不久他就开始做晚饭了。他很喜欢给土豆削皮、切丁这样不需要想太多的活儿,在开小差的时候他更容易保持平衡,但是同时要注意不要神游得太远。                  

楼宇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把他吓了一大跳。提诺看着墙上那个不显眼但是吓到他了的那个东西,反应过来是有人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它接了起来。

“您好?”

“嗨,是乌克森谢那家吗?”

“是的……您是?”

“我是佩琳女士,彼得的社工。我能进来吗?”提诺朝着对方眨了眨眼。彼得和贝瓦尔德现在正在柯克兰医生那儿,提诺该怎么做?他让她进来了,然后紧张地等着敲门声响起。尽管有所预料,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还是被吓到了。他打开门,让那个表情愉悦、穿着得体的女人进来。

“你好,提诺!”她热情地摇了摇提诺的手,只是进行了一会儿眼神交流,然后就开始四处看着房间,寻找着彼得来这儿以后有什么变化的迹象。

“贝瓦尔德和彼得现在有约,”提诺轻声说着,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进房子,从厨房到餐厅,从餐厅到客厅。她停在贴满画的墙前面,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张。她听到提诺的话说了一声“哦?”,然后就自顾自地走进了客厅。茶几上还散着几张儿童电影的碟片,扶手椅旁边还堆着彼得的各种图画书和关于海洋的书。“对,他们在柯克兰医生那儿,他是个心理医生。”提诺感觉自己紧张时的老毛病又来了——他总是会忍不住说一堆多余的话。“彼得在心理医生那有预约,贝瓦尔德也有。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起的,但是柯克兰医生说最好让彼得觉得看心理医生很正常,所以贝瓦尔德就去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心里……你知道的……所以我很支持他这个决定。你想喝点什么吗?”她走进彼得卧室打开灯的时候他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们会很快回来吗?”她转过身笑着问他。提诺咽了口口水,扫了一眼手表,点了点头。

“大概二十分钟之内。”

“太好了!你不介意我在这儿等他们回来的,是吗?我很希望能跟他们谈一谈,看看现在发展得如何。同时,我们也能聊聊天!”提诺不想跟佩琳女士聊天。就是因为她,彼得一开始才去了一家恶心的人那里。就算不是直接原因,不过她确实说过萨姆沃特一家是善良的体面人。他不喜欢佩琳女士,不管在萨姆沃特事件之后她表现得有多好。就算正是因为她,彼得才能住到贝瓦尔德家也不行。再说就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得不住到这儿来了。

他感到心里升起一股熊妈妈似的保护欲,与性别无关。他紧紧地抿着唇,朝沙发伸了伸手,“当然,请随意。”她谢过了他,坐在了扶手椅上。提诺皱了皱眉:那是贝瓦尔德的椅子。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坐在了沙发上。

“所以说,提诺,”她兴致高昂,提诺听不出任何带挖苦的成分,她的笑也很自然。但是他还是感到一阵恼火。“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我很高兴。”这不是他家。他几乎要如实说出来了,但是他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贝瓦尔德跟她说过他们在一起五年了……他突然发现墙上居然没有一张他们两个的合影!

“能劳烦倒杯茶吗?”她问。感谢上苍,她大概也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了,只好找个什么事来同时打发两个人的时间。提诺点了点头站起身,因为重心不稳晃了几下,然后走向厨房。他很愉快地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愧疚表情。

他到了厨房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贝瓦尔德把茶叶放到哪个柜子里去了——连是不是有茶都不一定。他回头看了看,佩琳女士正在担忧地看着他。靠。他慢吞吞地走近冰箱旁边一个可能有茶的碗柜,他记得有次看到里面有调料。提诺翻遍了柜子,没茶。他狠狠关上柜门的时候听见柜子一声惨叫。玛德。

提诺又找遍了剩下三个柜子,好歹找出了有用的东西——杯子。他找了整整五分钟,感受得到佩琳女士压在他背上的目光。他检查了一遍自己找到的东西——两个杯子,一个滤网,半瓶花生酱,一盒饼干,一叠咖啡滤纸,就是没有茶。

这些东西能干嘛?

“还好吗?”提诺听见佩琳女士在客厅叫他。他转过身,用身体挡住那一堆东西。

“啊,还行,只是……我最近很容易累。”他指了指自己的假肢。

终于,门开了。彼得冲进厨房,径直奔向提诺,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看见了柜子上面摆着的一堆东西,于是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提诺,紧接着他看见了佩琳女士。

“你好,彼得!”佩琳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提诺身后,弯下腰跟彼得打招呼。彼得默默后退了一步,贴在提诺身侧。提诺把手放在彼得肩上,紧紧抱住他。

“彼得,别忘了进门先——哦,佩琳女士,我不知道你今天要来。”贝瓦尔德进了房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钩子上。他步履稳健地走进厨房,站在彼得另一边,也把手放在他肩上。提诺胸中涌起一股自豪感。

他们是一家人。

“我只是来看看彼得过得怎么样,”她开门见山地对贝瓦尔德笑着说。提诺忍不住猜想她是在试探他们,好评定他们是不是符合要求。“彼得,”她又一次弯下腰,“你愿意跟我来客厅聊一小会儿吗?”彼得摇了摇头,更紧地抱住了提诺。贝瓦尔德啧了一声,拍了拍他,于是他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彼得跟在社工身后,一边回过头看着他们。

提诺舒了口气。

“她20分钟之前来的——我都不知道我该干嘛!”贝瓦尔德什么都没说,眼睛盯着柜子上摆出来的东西。“呃,我想找茶叶来着……”

“所以你打算拿花生酱干什么?贝瓦尔德转身看着提诺,挑起眉毛。他的嘴角抿着,但是很显然他的眼睛几乎要大笑起来了。

“当时起码比没有强!再说,我又不知道茶叶在哪!话说你真的有茶叶吗?或者应该说‘我们’有茶叶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就把它写到购物清单上去。哦对了,你去超市跑腿的时候都写购物清单吗?或者至少在脑子里列个单子?你下次去买东西的时候我跟你去行不行?我觉得我在这一个地方呆太久了——我想出去!我不是说这里不好,不是的,这里很舒适。可是,有点无聊。你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照些合照?哦天,贝瓦尔德,家里一张我们的合影都没有!我们一起住了五年但是没照过一张照片?我的意思是……你懂。”万幸他终于撑到贝瓦尔德回来了。比起跟佩琳女士,他更愿意对着贝瓦尔德喋喋不休,“她让我感觉怪怪的。我不太想让她跟彼得单独呆在一起——天知道他们在聊什么?最近有段时间彼得过得并不那么好,要是他这么说了怎么办?你觉得她会不会把他带走?天,贝瓦尔德,他被送去别的家庭怎么办?那你做过的——”贝瓦尔德突然轻轻地捧起他的脸,用一个温柔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巴。贝瓦尔德的唇与他相接之时大脑瞬间陷入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似乎要融在这个高大的男人的怀抱里。

一切忧虑,还有这整个世界,都悄悄地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与贝瓦尔德契合在一起的双唇。温暖,有安全感,完美。贝瓦尔德慢条斯理地吻着,感受着他每一寸角落,试探着每一个动作。贝瓦尔德略带犹豫地舐着他的下唇,提诺双唇轻启,对方随即受了鼓舞一般不再踌躇。呼吸的间隙,他们相互吮吸着,提诺抬起下巴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双手在贝瓦尔德的胸口上游走,然后轻轻勾住他的脖子。贝瓦尔德结束了深吻,用一只手抚摸着提诺参差不齐的头发。自己真的应该理发了——贝瓦尔德另一只手突然揽住他的腰,这个念头便瞬间被忘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两个更紧地靠在一起,提诺几乎都分辨不出到底哪里是他,哪里是贝瓦尔德。当然,这也不重要了。

啊,真好。  



这神奇的一家子。不知道要从何开始吐槽。


下周就完!结!啦!

【授权翻译】【典芬】O医生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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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瓦尔德翘着腿背靠在候诊室柔软的沙发上,扯过一份杂志,心不在焉地翻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等彼得跟柯克兰医生的时候别太不耐烦。他扫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

柯克兰医生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贝瓦尔德抛下手里的杂志,笔直地坐好。彼得走了出来,他面无表情,但是眼睛红肿,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柯克兰医生跟着彼得出来的时候贝瓦尔德站了起来。柯克兰医生看上去很和善,他生着一头沙色的头发,炯炯有神的褐绿色眼睛上面是一双浓重的粗眉,鼻翼两侧长了一层淡淡的雀斑。他跟贝瓦尔德握了握手,用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自己的毛线格子背心,嘴角泛起愉悦又不失礼节的笑容。

“乌克森谢那先生,我能跟您聊一会吗?”他的声音很欢快,带着些许约克郡口音。贝瓦尔德点了点头,回头望向彼得——他把自己抛进了沙发,小脸埋在臂弯里。贝瓦尔德跟着柯克兰医生回到办公室,坐在一张做工考究的樱桃木桌前面的椅子上。柯克兰医生坐进他大大的皮沙发,戴上一副眼镜,取过一个大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直视着贝瓦尔德。

“彼得的情况很特殊,”他开门见山地说,贝瓦尔德点了点头,“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在过去的几个月——或者说几年里——身心都受到了怎样的伤害。”贝瓦尔德点了点头,突然紧张起来。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个在校长办公室挨批的小孩。“能长期呆在一个家庭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我知道您不能决定一切,但是如果您做不到帮助彼得都过这个阶段,那么我建议您最好还是马上联系他的社会工作人员,让他们帮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家庭环境。”

“我想帮他。”他闷闷地说,尽力让自己讲得出来。柯克兰医生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现在,我们开始说正事。我认为我们应当制定一个计划,好协助你带彼得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他简略地谈了谈他留意到的彼得现阶段的精神状况,以及贝瓦尔德应该怎么做。“他的整个人生都变了。他很擅长于在心里砌一堵高墙,把自己关在里面,还装作一切都很好的样子。但是您应该记住,”柯克兰医生摘下眼镜,笔直地看着贝瓦尔德,“他活生生地从自己家被剖离了出去。也许那里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健康的生活环境,但是再怎么说,那都是他这辈子本应拥有的家。他失去了一条臂膀,这同时也是一场心灵的浩劫。现如今,他却跟一个陌生人一同生活,而这个陌生人还把他丢进另一个陌生人的手里,整整一个星期。”柯克兰医生挑了挑眉,但是没再多说这件事。贝瓦尔德缩进椅子里,脸上火辣辣的。“我知道您的伴侣最近也经历了一场类似的事故,是吗?”他问。贝瓦尔德点了点头,太眼望向天花板眨了几下眼睛,好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首先,我认为很有必要让彼得也参与到家庭事务的决定中去,让他知道,他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您应该给他这种自主权意识,好让他找回自尊感。最后,乌克森谢那先生,”贝瓦尔德的目光回到对面医生身上。“我认为您应该让彼得定期来这里治疗。最好是一周一次,这样我就能及时了解彼得的心理状况,等他有所好转的时候我们就能减少治疗的次数。同时,我认为您也应该接受心理约谈。”

“抱歉?”

“乌克森谢那先生,让彼得知道向外界寻求帮助不是什么坏事、在需要的时候去找能帮自己的人没什么不妥当,这对他来说是很有利的。”

“我不……”贝瓦尔德不懂这个医生在建议些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由平静变得疑虑、挫败。

“乌克森谢那先生,我能叫您贝瓦尔德吗?”他简单地点了点头,“好的,贝瓦尔德。你的伴侣刚刚经历过生死考验,于是你上周就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抛下一切陪在他身边;你又主动承担起做一个可怜的孩子的养父的重担。现在你的整个世界都已经飞速运转直至失控了,贝瓦尔德,你要怎么办?”

“我这里一切都好。”他瞪着医生说。他不需要看什么精神医生。没错,他是很烦恼,但是他不需要躺在沙发对一个陌生人倾诉内心的感受。柯克兰医生笑望着他,那是一个善意的笑,但让人不爽的是它似乎了然一切。

“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可说的,那就算是为了彼得,也来约谈几次吧。这样他至少能知道看心理医生是一件正常的事。就当是为了彼得吧,之后我们可以聊聊以后该怎么办。”贝瓦尔德想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让我的秘书安排一下时间,”他起身,热情地朝贝瓦尔德伸出了手,“下周,你们两个,可以吗?”

“当然。谢谢,医生。”

 

离提诺出院的日子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日没夜地被关在一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真是糟糕透了。每天最让他兴奋的就是被推到复健室的时候。他被绑上一条充气式的义肢,固定在一对双杠之间,然后一直训练到站都站不住,整个人被成功的希望,亦或是无望的恐惧所淹没。

他很感激贝瓦尔德能在他身边,这样就有人陪他说说话。他只在要找东西吃、洗澡或者要换上库勒医生给他带来的干净衣服的时候才会离开一会儿。贝瓦尔德不会跟他说很多话,永远都带着关切的表情——几乎让提诺恼火。自己那些悲伤的情绪就够他受的了,他不想还得去抚慰贝瓦尔德的痛苦。他尽自己所能永远用一副笑脸迎人,而且在大多数时候,他觉得自己做得不错。当然,在他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是暗流涌动。怎么可能不这样呢?他永远地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他的生活质量已经——不,不能这么想。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重新组织自己的想法。他不能让这点事把自己打倒,这只是他唯一一个需要迈过的坎儿而已。并且他一定做得到。

他尽量不去想等他回到自己那空旷而寂静的家之后该怎么办。他住的是一幢没有电梯的老式公寓,它设计布局非常僵硬,有些地方是错层式的,家门口外面的走廊弯弯曲曲,而且好几年前就已经坑坑洼洼的了。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家是那么精致、独特、舒适……现在,他只是想想要从前厅走到自己那套公寓就觉得累。他再也不想自己一个人住了。如果他洗澡的时候摔倒了怎么办?在他医院的小浴室里他知道要怎么做——摇摇晃晃地滑坐在地上,暂时忘掉他不能在一条腿站累了的时候换成另一条的事实。他一想到这个绝望就会袭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由内而外撕扯成碎片。他忍住不哭,只是静静地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忘掉了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打着肥皂,直到肥皂水沿着脸颊滑落下来,蛰痛他的眼睛,让他的悲伤再深一层。他就任由自己那么一直一直地坐着,直到浴室门响起轻轻的敲击声,贝瓦尔德来问他是否一切都好的时候。他会竭力装出一副愉悦的声音,告诉门外的人他只是在享受泡澡的感觉。然后,他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找到重心。他做得到的。

贝瓦尔德回家陪彼得的时候是如此孤独。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厌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不管他怎么哀求,负责的医生都不让他离开,尤其是他发了几次彻夜的低烧之后。这意味着他的身体正在调节,愈合。护士们有时会溜进他的房间,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截掉了一条腿的事。只有布拉金斯基医生,他的整形外科医师,会对他直言不讳。他总是轻松地笑着——尽管表情可怖——轻柔地说着提诺今后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乃至他整个剩余的人生中,将会经历的事。

医生终——于——说他不久就可以出院之后有一天,贝瓦尔德跟彼得手拉手地走进了他的病房。他可是惊讶极了。他们开心地聊了一会儿,然后贝瓦尔德清了清嗓子,彼得爬到床上,在提诺旁边兴致高昂地又蹦又跳。

“提诺,提诺!”彼得喊道。他的情绪极富感染力,提诺感到自己也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以回应。

“怎么了,彼得?”

“我和贝瓦尔德讨论了很久,然后一起决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提诺一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一边伸出一只手护住彼得,免得他跳着跳着一个不小心翻下床去。“你出院之后就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提诺眨了眨眼镜,望向被瓦尔德,吃惊地张开了嘴。贝瓦尔德的脸简直要熟透了,他又清了清嗓子,理了理衬衫的领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这么决定。”他慢慢地说。提诺的心开始在胸腔里打鼓。

“你肯定愿意的,对吧?”彼得说。提诺逼着自己把注意力又放在身边依然在蹦蹦跳跳的孩子身上,“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就能照顾你,并且我现在知道截肢之后该怎么做,”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所以我能帮你!我们两个组队,像超级英雄一样!”他眼睛闪闪发光,回头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贝瓦尔德,“你一定要给他做一条跟我的胳膊配得起来的腿!”他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贝瓦尔德尴尬地眨了眨眼,试图让他安静下来。

他想跟他们一起住吗?提诺觉得他的决定会直接影响他们的人生,所以他必须要花时间好好想想,但是在能衡量权重这个问题之前,他就听见自己脱口而出,“我愿意!”他和贝瓦尔德才刚刚确定了关系——他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还有彼得他,啊,彼得……还有关于彼得的一切。这么做真的好吗?“我非常愿意。”他又听见自己说。他再也不想孤孤单单地一个人了,但是这个决定会给他们带来好的结局吗?他们三个人,住在贝瓦尔德狭小而简洁的公寓里?

 

车停在贝瓦尔德公寓外的时候,提诺觉得比起紧张他还应该有更多感觉。他的生活彻底偏离了应有的轨道,他现在最真切地感受到的就是七上八下的心情,以及高速率的心跳。要跟他的老板,O医生,贝瓦尔德,他的男友共处一室,想想就足以让他手心冒出紧张又兴奋的冷汗。还有贝瓦尔德的养子——他的证明上可是写着提诺是贝瓦尔德交往了五年多的伴侣。也就是说提诺现在也是彼得的养父了。他们共同拥有抚养权。他第一次跟另一半同居,结果就一下子成了一名父亲。更别说不久前才成为一名残疾者的紧张感——不过在贝瓦尔德停下车,打开安全带的时候,提诺基本上就没考虑到这个。

“你还好吗,提诺?”贝瓦尔德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膝盖,但是犹犹豫豫地,最终手还是停在很远的地方。提诺呼了口气希望能让心率慢一点。他轻轻地笑了笑,跟贝瓦尔德眼神交接的时候几乎胃都翻了个个。

亲爱的上帝以及一切至圣的存在啊,他真是又英俊又可爱,而且他整个人都是提诺的。如果他想的话他尽可以前倾去吻他,但是他没有,因为——因为——

提诺呼了口气,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屛住了呼吸。“啊,很好。”他说。贝瓦尔德紧皱着眉头,问,“你确定?”提诺坚定地点了点头,“我很好。”医生迅速地审视了一下提诺的眼睛,继而满意地确信了提诺说的是真话。他走出车门,到提诺那一边去帮他下车。提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贪婪地看着他走路的样子。提诺看着他的头发不时擦进眼睛里(他该去理发了),他呼吸的样子,还有他身体前倾打开车门的样子。他的唇抿成一条坚定的线,蓝眼睛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

贝瓦尔德朝提诺伸出手,帮提诺从车里出来。提诺感激地握住了它,胸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下了车,因为重心的突然变化打了个晃。尽管已经在复健室训练了很久,要让他真的稳稳地站在坚硬的地面上还是感觉怪怪的。他一条腿的重量在膝盖之下凭空消失,这种压力特别难受,而且他截肢的创面仍然十分脆弱。他总想转转脚、伸出小腿来缓解这种不适。他伸出手想去摸摸胫骨,但是却只触碰到一片死寂的空气和冰冷的塑料。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向前走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一种难耐的重力。

“还行吗?”贝瓦尔德问道,确定他能自己稳稳站住。提诺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于是贝瓦尔德去后备箱那把包裹搬了出来。

从出院之后提诺都没机会回自己家看看——其实说实话,他也不怎么想去。他无法想象被车祸之前那些熟悉的东西环绕是一种什么感觉。现在要让他去面对从前的记忆真是太痛苦了;他不想看那些自己和朋友们开怀大笑的、在沙滩上奔跑的,亦或是蹲坐在地面上,腿上依偎着几只小拉布拉多的照片。他墙上的那些照片,记录了他整个双腿健全的人生,而现在,他渴望能开启一段新的快乐的记忆,尽管是……好吧,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过段时间他会回去一趟的,他得收拾收拾东西,好给新来的房客腾出空间。

他认识那么多人,居然是邦德维克医生去提诺的家里帮他带了住在贝瓦尔德家急需的东西。

“我会把马提亚斯丢在家里的,”他轻声保证道,“我绝不窥探你个人隐私。你列个清单就好,写上它们都放在哪。我去给你拿。”提诺对他的善意很感动——并不是说邦德维克医生心地不好,他只是给人一种距离感。“顺便,你可以叫我卢卡斯。”他的嘴角爬上一丝隐秘的笑。“现在,我们不用再管那些礼节了。”提诺点点头,开心地一笑。

他拼命回忆着出事之前房间的布局,但愿自己打扫过房间。卢卡斯没提到这个,所以他只能自己想象了。

他跟着贝瓦尔德慢慢慢慢地走进公寓,穿过前厅,搭上电梯,最后站在他新家的门前。贝瓦尔德一手提着提诺的包裹,一手放在提诺胳膊肘下面,随时准备好在他站不稳的时候扶住他。

“彼得在家吗?”提诺问,看着贝瓦尔德拿钥匙开了门。提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力不去关注贝瓦尔德穿着牛仔裤的时候臀部的曲线是多么曼妙。门朝里开了,贝瓦尔德走进去,扭头看着提诺,等他先进房间。

“不在,”他说着在提诺身后关上了门。“马提亚斯带他出去了。不过一会儿就回来。”

提诺站在贝瓦尔德厨房的地板上,突然觉得没有底气。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跟贝瓦尔德呆在一起——在医院的时候不算,在那里他们只是医患关系。但是在这儿……在这儿他们只是提诺和贝瓦尔德。接待员和老板。彼此的爱人……

贝瓦尔德看上去跟他一样尴尬,他正用手骚着后颈,眼睛盯着地面。不过他先从这种状态下走出来,突然坚定地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房间,站在提诺面前,伸出一只手捧着他的脸。

“提诺,”他说着,仔仔细细地把这个名字从唇舌间念出来,提诺埋首于他的抚摸之中,一只手抚上对方宽阔的胸膛,透过衬衫感受着他心脏的震动。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心跳加速的,于是他舒了口气。“你——你真……”贝瓦尔德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但是他的眼睛早已经泄露了他想说的话。他看上去很放松,关切,又带着一点理解,忧惧,还有别的什么。他的眼睛垂下来看着提诺的唇,提诺注意到他的喉结在耸动——他要吻提诺吗?他希望他这么做,他渴望着肢体上的接触,怜惜,渴望着什么能让他再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的东西。

他大概也想这么做的,如果门没有突然开了的话。

“欢迎回家,提诺!”库勒医生和彼得冲进房间,手里拿着气球和花束,马提亚斯手里还拿了一瓶葡萄酒。卢卡斯跟着他们进来,一边翻了个白眼。他手里也拿了一瓶酒,他的弟弟跟在后面不远处。提诺瞄了一眼贝瓦尔德,他似乎对这群人突然进来一点都不奇怪,但是也一点都不兴奋——然后这一小撮人就涌进了小小的厨房。

“我们看电影吧!”彼得开心地大喊着,跳到提诺身上然后递给了他几个氦气球。,上面用夸张的字体乱七八糟地写着“快点回来”、“欢迎回家”、“生了个男孩”、以及“生日快乐”什么的。提诺看着这些乱配的字大笑起来。“这些我都喜欢,所以我们就都买回来了!”彼得解释道。库勒医生紧张地嘿嘿笑着把信用卡递给了贝瓦尔德。后者的脸黑了下来。

“那,看什么电影呢?嗯?”提诺弯下腰,尽量跟彼得视线平行。

“海底总动员!”

于是乎,六个人在彼得的坚决要求下做好了爆米花之后就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客厅。卢卡斯做了个蛋糕然后切成好几份,库勒医生给每个人的杯子里都斟满了葡萄酒(给彼得倒的是果汁),贝瓦尔德找好了电影,彼得早就再一边踮着脚蹦来蹦去。

“为了提诺出院!”库勒医生举起他那杯满得要洒出来的酒,每个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看着他,“为了我们可爱的小坏蛋彼得,”他挤了挤眼睛,“为了返乡,以及爱情!”

“过分。”别人举杯庆祝的时候埃米尔吐槽了一句。

 贝瓦尔德坐在他的扶手椅上,提诺则坐在沙发的一头,腿往前伸,搁在茶几上。彼得在他旁边滔滔不绝地解释着电影的内容,说着他最喜欢的角色,卢卡斯在彼得旁边,半靠在库勒医生的腿上,库勒医生则双臂紧紧抱着儿科医生,下巴枕在他的头顶。埃米尔窝在地板上一堆毯子和枕头里面,旁边放着他的那一碗爆米花。

提诺环视着房间里陪伴在他身旁的几个人,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这都是支持着他的朋友们。他没有想到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能与他如此亲密,没有想到过在这一场浩劫之后,他们会成为他最亲密的人。当然,他很高兴。一个奇怪的家庭似乎就这样形成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了?”彼得抬头看着他,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没什么,”提诺拥抱着男孩,看着电视,“只是,今晚太美好了。”                                                                                                                                                      

          

啊,还有两章就结束了。看啊,前方是胜利的曙光!(buni

我跟你们讲喔,虐的部分终于结束了哈哈哈!其实这一章本来是结局来着,但是作者后来又加了两章。不会再虐了。貌似。

当初看这一章的时候可感动,怎么说就是喜欢这种大家都很努力又温柔的治愈风啊hhh

顺便推首钢琴曲,Nuvole Bianche,带着伤感的释然,大约就是这样啦

从19秒开始听,有男低领唱。贝瓦尔德认认真真唱首歌的话大概就这感觉。

其实经常想酒井敬幸不去合唱团唱男低真是太可惜了,我一直觉得他的音色是是一个人撑得起一个声部的那种。

不过果然男低就是一片绿叶儿。难得听到主唱一句。

经朋友科普,知男低为贝斯。

来啊听我安利啊!!!

典聚聚家的阿卡贝拉天团The Real Group的音乐不来一发?

咦为什么我在抖腿我也不造啊反正就是想抖,歌词旋律真tm带感hhhhhhh……

这乐队绝对是毒品!!!

您想要什么风格的他们都有啊客官!当初听那首Sverige简直是五个人唱出了一个合唱团的味道嘤

【授权翻译】【典芬】O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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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门刚被打开了个缝,彼得就挤了进去跑向贝瓦尔德,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贝瓦尔德接住了跳进他怀里的孩子,毫无防备地向后跌到了椅子上。提诺见状大笑起来。

“你好,彼得。”贝瓦尔德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揉着男孩的头发,然后迅速扫了一眼提诺。提诺正一手捂着嘴,眼里闪烁着笑意。贝瓦尔德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了。他抬头看着马提亚斯,他正双手抱胸倚在门楣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谢谢,马提亚斯。为了你付出的一切。”外科医生笑着挥了一下手,站直了身体,走进病房。

“没事,我很乐意,”他说着拖过另一把椅子扑通坐上去。“彼得是个好孩子。是吧,小东西?”彼得翻了个白眼。

“O医生,”他说,“我给你画了张画!”他在贝瓦尔德腿上扭动着好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他小小的脊背贴在贝瓦尔德的胸膛上。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把它举起来好让贝瓦尔德能看清。贝瓦尔德看着那张稚气的画,“我的新家”,呼吸都有些紧迫。他紧紧地拥抱着彼得。

“我很喜欢。”他轻轻地说。

“我能看看吗?”提诺伸出了一只手,于是彼得把那张画递给他。“真棒。”他笑着说,“你一定要把它挂在家里,谁都能看到的地方!”彼得开心地点了点头,把画小心地重新叠好。

“一定!”他保证到。

他们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提诺便开始瞌睡了。马提亚斯站起来冲彼得伸出手,“我们该走了。”彼得沮丧地从贝瓦尔德腿上溜下来。

“明天我回家。”贝瓦尔德对他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们一离开,贝瓦尔德就回到提诺旁边,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提诺睁开眼睛,看着贝瓦尔德笑了。

“我真高兴,最后是你收养了彼得。”提诺小声嗫嚅着,他还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只是因为有你在。”贝瓦尔德说。提诺嗯了一声,眼睛再一次闭上。

“我想,不管怎样,他最后都会来到你身边的。觉得你当不了好爸爸的家伙都是笨蛋。”

“现在还不是,”贝瓦尔德叹了一口气,手缩回来捋了捋头发,揉了揉太阳穴。“我都没回过家。”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没回家并不是提诺的错,他不想让提诺因此而愧疚。

“你应该陪陪他,贝瓦尔德。反正我哪儿都不会去的,可是他需要你。”

“你也需要我。”

“我会没事的,”提诺又睁开了眼睛,“这还不至于把我打倒。但是,彼得不一样。必须要有人帮他。”提诺这次伸出了手,但是还够不到贝瓦尔德,于是贝瓦尔德俯下身埋在那伸出的手指间,感受着脸颊上的暖意。“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提诺说着,尽力伸出手,好让大拇指拂过贝瓦尔德的颧骨。为什么是提诺,现在正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在安慰着别人?他的话语总是那么宽慰,他总是随时支持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一再说他没事,一再关心着别人,尽管他自己正身陷困境。

从贝瓦尔德接到那个电话开始,他就没记得自己睡过一个囫囵觉。睡在提诺身旁的椅子上的不适以及对提诺和彼得的担忧一直在折磨着他,他没有一点功夫能轻松点儿。就算睡着了一小会儿他也被噩梦困扰着。他很感激马提亚斯,能在他全身心照顾躺在他旁边、满身伤痕的毕生所爱之时,能帮他照看彼得。贝瓦尔德又很愧疚,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彼得自己遭受了痛苦之后不久就抛弃了他似的,但是他又不可能抛下提诺不管。

每一天他就这么坐着,看着睡梦中的提诺,眼里写满了担忧。从最后一束阳光,到病房里显出灰白,再到整个被晨曦笼罩,他都不曾移开自己的眼睛。他看着他的胸膛上升,下落,他面部松弛,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他抑制不住地盯着他看,只是为了让自己相信,提诺还活着。

邦德维克医生是第一个来探视的。清晨很早的时候,就在马提亚斯带彼得回家之后没几个小时,他一声不响地出现在门口,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在贝瓦尔德和提诺之间游移。他又一声不响地消失了,整整一周内他都在没人来访的时候定期来看看他们,有时会拿来咖啡和一点儿吃的。

劳拉和别的儿科护士们也来送过花束和卡片。如果提诺在睡觉的话,她们会问问贝瓦尔德他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以及贝瓦尔德觉得提诺会不会好起来。提诺醒着的时候,她们会大声说笑,祝他早点完全康复。这个时候贝瓦尔德总会猫在一边,他知道,虽然她们的心意是好的,但是提诺永远都不可能完全恢复了。

周二马提亚斯正式回医院上班做回随时待命的医生之前,他又来看了提诺一次。在非洲呆了四年之后,他还是回到了自己从前的工作岗位上。一整个早上他都在忙着搞预约的外科手术,不过他说下午下班之前他还会再来的。

提诺迅速发现马提亚斯和卢卡斯之间似乎不太对。

“有时候他们真的很亲密,”他沉思道,“但是,他们又从来没一起来过这里。你注意到没,贝尔?”贝瓦尔德从没发现过。马提亚斯总是跟在儿科医生屁股后面,但是他不管怎么献殷勤都会被无视掉,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提诺若有所思,贝瓦尔德对此只是眨了眨眼睛,他分不出来邦德维克医生某一张无表情的脸和他另一张有什么区别。他觉得,他还是担忧一下自己的面瘫比较好。这就是了,提诺很善于猜测别人的想法。至少,比大多数人都擅长。

护理员贝什米特兄弟也捧着一束亮蓝色的矢车菊来看过提诺。贝瓦尔德问了问关于车祸的细节,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错误。他不得不躲进洗手间,把这当做逃离病房让自己平静下来的礼貌但是蹩脚的借口。他这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听他们说提诺身下的人行道上流了多少血,或者是提诺稳定下来之前他的腿成了什么样子。他不想听基尔伯特说他还以为提诺撑不过来了,但是路德维希觉得他还有希望——他们根本不知道贝瓦尔德内心的痛苦,当然他回到医院之前,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贝瓦尔德不想听他们说什么提诺还算幸运,因为当时附近就有一位目击者,不然的话他肯定早就在落日灿烂的余晖的笼罩下死在了马路上。

一天早上提诺还在睡觉的时候,一位怪异、沉默,带着贵族气息的男子来了。他就是那个目睹了提诺的事故的人。他自我介绍说自己叫罗德里赫;他脱下一只手上柔软的羊皮手套,温和地跟贝瓦尔德握了握手,以示他富有礼节的问候。他望向提诺的瞬间就仿佛精神陷入了崩溃。苍白的肤色与深栗色的头发仿佛在病房里熠熠生辉,显得他是那么超凡脱俗。他望着提诺,眼里因为痛苦而泛着泪光。

“我要表达我的歉意,”他说,用戴着手套的那只颤抖的手遮住了嘴巴,“我只是……”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地站着,看着提诺。

提诺缓缓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了贝瓦尔德,于是他牵起一个轻轻的微笑,然后又望向床边战栗着的陌生人。

“这是罗德里赫,”贝瓦尔德解释说,握了一下提诺的手,“是他发现你……”他声音哽住了,只好住嘴重重咽了一下,希望能消除喉咙里的肿胀感。

“我当时叫了救护车。”罗德里赫替他说完,然后站到床的另一侧。贝瓦尔德起身离开病房,决定让他们两人自己交流一下。他走向医院的自助餐厅,想给自己找点索然无味但是又价格高昂的早餐吃。

罗德里赫离开时候提诺眼里满是担忧。

“但愿他没事,”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因为疲乏而显得无力,“这种事可真是把他吓坏了。”贝瓦尔德只是摇了摇头,提诺是他遇到过的最完美的人。他握着他的手,心里颇不是滋味地专心听着提诺对一个陌生人的关怀——在他本人还躺在病床上而且再也不可能痊愈的时候。

周末的时候马提亚斯带着彼得来探了一次病。万幸,提诺处于恢复期的时候彼得不在这儿。有人来访的时候,提诺一直挂着一副开心的表情,然而一旦房间里只剩下了他跟贝瓦尔德,他的脸就会放松下来,显露出他真实的感受。开始的几天他皮肤苍白、形容枯槁,药效过了之后就一直被疼痛折磨着。他每天都在跟自己搏斗,一个是往常那个乐观开朗的他,另一个则是受够了伤痛以泪洗面的他。他在思考人生竟会在这短短一瞬就被彻底改变了的时候,总会陷入长久的沉寂。等到提诺能出院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将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贝瓦尔德只觉得自己如此无能,在提诺心灵慢慢愈合的过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坐在他身边,捉着他的手,察觉到他又一次迷失在自己的世界的时候轻轻捏一下。

贝瓦尔德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开门的时候钥匙就躺在自己手里,家里的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原来的味道——这种感觉太好了。门在自己身后关上的时候,贝瓦尔德终于松了一口气。就算看到彼得——家里最新出现的东西——正站在厨房里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跟他过去在医院的一周比起来还是再正常不过了。彼得之前画的那幅画就贴在冰箱门上,贝瓦尔德很喜欢这样,因为这让他的房子更像一个家了。

“你终于回来了,O医生,我真高兴。”彼得犹疑地小声说着,一只脚在地板上画着小圈。贝瓦尔德伸出双臂,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揉着他的头顶。

“我也是,彼得。”他想了一会儿,把彼得稍微推离了一些,手仍然放在他肩膀上。他弯下腰好让他们两个平视,说,“你不用非得叫我O医生。叫贝瓦尔德就行,或者,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彼得把一根手指抵在下唇想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贝瓦尔德,”他试着叫了一声,体验着说出它的感觉。“贝瓦尔德!”他又大喊了一声,嘴角绽出一个笑容。他点了点头,开心地笑起来。

那晚,贝瓦尔德爬上自己的床,把自己埋在床单、杯子和枕头中间,贪恋着刚洗过的亚麻布料的香味。一周以来,他第一次睡了个无梦的觉。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充满了活力,几乎忘掉了那地狱般的一周,好像已经完全回归了日常的轨道似的。他简直等不及要回去工作,要去做自己一直在做的事。他尽量不去考虑没有提诺的办公室会是什么样子。

一个愉悦的周六清晨。贝瓦尔德高高兴兴地用一块实实在在的香皂洗了个慢条斯理的热水澡。他悠悠然收拾好自己,享受着每一个简单的步骤。然后他开开心心地换上干净衣服,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然后抱了会儿胳膊。衣服上没沾着医院的怪味。他走向厨房,看见彼得正坐在餐桌旁,照着面前一本图书馆的书上面的画临摹热带鱼。

“早上好,贝瓦尔德!”他笑了笑,把自己的大作暂时放在一边。贝瓦尔德打开了冰箱门,看了看里面的存货。得去买东西了。他找到了足够他们两个人吃的鸡蛋,做好了饭,然后向彼得提议去购物。彼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趁着贝瓦尔德收拾餐桌的时候跳起来冲进自己房间穿好衣服。

在便利店里,贝瓦尔德让彼得自己选他想吃的水果,谷类,问他想不想喝果汁,晚饭想吃什么。他决意要弥补在彼得来这里之后一周内他本人的缺席,于是他又带他去卖糖果的货架前让他自己选一个,彼得看起来很高兴。

回家的路上贝瓦尔德挣扎着搜罗可聊的话题——他不是那种健谈的人,其实他早就习惯了跟提诺无声的交流。彼得大概是很外向的孩子,但是他又不知道贝瓦尔德允许他说多少。他们两个都在尽力合上彼此的拍,贝瓦尔德都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实体化得都能跟黄油似的被切开了。

“回家之后看个电影怎么样?”他问道,瞥了一眼正盯着窗外出神的彼得。彼得转过头来看向贝瓦尔德,笑着点了点头。

“能顺便做点爆米花吗?”他问道。得到贝瓦尔德点头的回答后,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贝瓦尔德都不知道自己先前怎么会以为只要回了家什么都会好的。他知道突然要当一个孩子的父亲意味着要付出很多,更何况这个孩子之前还受到了那么大的伤害。然而,他一直在幻想着一种日复一日简单的生活,彼得会在早上不想上学的时候干出稚气的事,会为作业而苦恼,会把房间弄得一团糟。他忽视了彼得过去的经历会带给他什么影响。他以为,既然彼得跟自己关系早已经这么亲近了,那么什么都会很顺利的。他以为自己坚固的房子会给彼得他一直需要的稳定,并帮他回到平静的生活中去。  

然而在彼得决定好了要看什么电影(“超人特工队!”)并跑进厨房要做爆米花之后,贝瓦尔德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幻想破灭。他走向衣橱,取出软软的毯子(还顺手从卧室拿了一本书,等自己看电影看烦的时候解闷用)。他回到客厅,瞟了一眼厨房——彼得正在里面拼尽全力地想把微波炉爆米花袋从塑料外包装里取出来。他把它夹在假肢中间,想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把它撕开,但是很显然他还没掌握要领。

         贝瓦尔德轻轻走进厨房,朝那袋爆米花伸出手,想帮彼得打开。彼得从他身边跳开去,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自己能打开!”他伤心地大喊道,眼角闪着泪花。贝瓦尔德举手投降,朝后退了一步,看着彼得一次次想打开袋子但是都失败了。他试着用牙,一边撕咬着一边发出恼怒的声音。但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抬起头把袋子递给贝瓦尔德让他帮忙打开。

他接过袋子,撕开,又把它递回彼得好让他放进微波炉。

他们在一片沉默中看着电影。贝瓦尔德审视着彼得的时间比看电影的时间还要多得多,他的书放在茶几上,连碰都没碰一下。彼得缩在自己那部分毯子里,眼睛死盯着屏幕,腿上放着爆米花。失落的神色始终都没真正从他脸上褪去。

 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里,贝瓦尔德一直在看着彼得做日常杂务。把DVD放回盒子里、在餐桌上画画、收拾桌子准备吃晚饭、刷牙、换睡衣。他做每一件事都要重复两遍以上才能成功。他根本一点都没用到他的假肢,除了画画的时候用它压住画纸之外。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左边其实是有东西的,贝瓦尔德专门设计的那只手,好让它能稳稳地抓取,比如把盘子从厨房端到餐桌上。

贝瓦尔德皱了皱眉头,决定周一一回诊所就重新安排彼得见冯波克医生的时间。他的复健治疗已经耽搁了很久了,现在贝瓦尔德越看越觉得彼得完全忽略掉了自己其实是有左肢的。

到了周日早上,彼得不再像他往常那么欢欣雀跃。贝瓦尔德绞尽脑汁地想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

“想去动物园吗?”彼得百无聊赖地用叉子叉着煎鸡蛋在盘子里画圈的时候,贝瓦尔德问道。彼得闻声抬起头笑了一下,贝瓦尔德为自己终于做了正确的决定而松了口气。

“耶!”彼得喊着,在自己的椅子上兴奋地晃来晃去。

于是乎,他们刚吃完饭收拾好餐桌,贝瓦尔德就开始做带去当午餐的三明治,把几瓶水、格兰诺拉燕麦卷和几个苹果放进冷藏器,然后他们就出发了。

贝瓦尔德竭尽全力地想陪彼得好好玩儿一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以确定彼得真的开心,以及他们有从医患关系再进一步的可能。刚到动物园的时候彼得看起来很开心,他兴奋地在爬虫馆里跑来跑去。然而,到了非洲大草原展区的时候他就不再那么有兴致了,他不再对那些动物们感觉新奇,而且总是为小事发脾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彼得越来越生气,贝瓦尔德根本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彼得看着猴子为彼此梳理毛发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贝瓦尔德决定收工了。他牵着彼得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动物园出口走去。

“怎么了?”他问,彼得只是紧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任由贝瓦尔德把他拉到身边。“明天想上学吗?”贝瓦尔德提议道。彼得还是摇了摇头。可是紧接着他又说,“不!我想去!”他们的谈话就此戛然而止。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们都沉默着,车子径直开过了一家玩具店,贝瓦尔德本来想在那给彼得买个玩具的。

 

贝瓦尔德知道提诺还在医院,因此不可能来上班,但是他走进诊所没看见提诺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埃米尔.邦德维克请了个短假,在提诺不在的时候替他一段时间。在他进来之前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是看到那个一头淡金色头发的少年用冰冷的眼神迎接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惊讶。

“早上好,O医生,欢迎回来。”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去了。他工作做得挺好,但是不像提诺那样热情友善。贝瓦尔德把自己关进办公室,心里多少还期待着提诺能突然出现,手里拿着咖啡,脸上带着明媚的笑。今天没人给他送咖啡。

埃米尔替贝瓦尔德推掉了新的预约,他现在需要负责的只有那些长期患者还有简单的随访。一开始,贝瓦尔德很不习惯在工作的时候这么清闲,但是很快他便开始感激埃米尔的远见。他很难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桌子上的文件上。大约上午的时候门轻轻响了几声,接着埃米尔把头探了进来,“有一位患者非要见你,”他叹了一口气,“我跟他说过你今天不接患者,但是他死活不听。”贝瓦尔德挑了挑眉。“他叫丹尼尔先生……?”贝瓦尔德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笔,示意埃米尔让他进来。丹尼尔先生从埃米尔旁边经过的时候打量了他一眼,他的腿看上去跟上次比起来要好多了。埃米尔瞪了回去,关门离开了。

“O医生!”丹尼尔先生说着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贝瓦尔德冲他笑了笑。

“丹尼尔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有什么事吗?”

“啊,我来拿我的残肢袜,”他用大拇指指了指门,“那个新接待员是谁?提诺呢?”贝瓦尔德叹了口气,扶着额考虑该怎么解释,他听见丹尼尔先生似乎往前靠了靠。

“呃,他出了场车祸——”他克服了喉咙里的异物感,憋出了几个字,紧接着情绪就失控了,过去的一周的感觉瞬间将他吞没。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为在一个差不多是陌生人的人,在他的患者面前失去了镇定而感到尴尬,但是他现在根本没精力去管这些。他突然成了个哭鼻子的傻瓜,把眼镜摘下来丢在桌子上之后就开始把脸埋进手里痛哭,他的肩膀在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在试图平复下胸腔的起伏。

“O医生——贝瓦尔德!”丹尼尔先生起身走到贝瓦尔德桌子旁,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贝瓦尔德花了几分钟功夫平静下来,从模糊的泪眼中抬起头,给了丹尼尔先生一个带泪的笑。

“抱歉,丹尼尔先生。这一周真是太漫长了。提诺还活着,他只是——”情绪的波涛在一次要将他淹没。丹尼尔先生摇了摇头。

“拜托,叫我约翰就好。虽然很唐突但是……不严重吧?”

“他……”贝瓦尔德擦了擦眼泪,戴上眼镜,做了几个深呼吸。“他上周被一辆车撞了,受了重伤,不过他会痊愈的。”大概。约翰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最后还是锯掉了一条腿。”贝瓦尔德几乎是叹息着说出了这句话,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嗓子和眼镜都热辣辣的。这是他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最终还是承认了事实,这种感觉真奇怪。约翰睁大了眼睛,把手伸过桌子,做了个安慰的手势。

“很抱歉知道这些,贝瓦尔德,”他摇了摇头,皱着眉。“他现在怎么样?我本应该问问你还好不好的,但是这答案太明显了。”

“他很好,”贝瓦尔德咕哝着,“他想下周出院。”约翰低低地吹了个口哨。

“真坚强。我能为他做什么吗?”

“谢谢你,丹尼尔先生——约翰,”贝瓦尔德又笑了笑,“我觉得不用——”传来敲门的声音,埃米尔把头伸了进来。

“很抱歉打扰了,医生。有找你的紧急电话,二号线。”贝瓦尔德点了点头,“是学校打来的。”他说完就关上门消失了。约翰抬了抬眉毛,向前伸出手,紧紧地跟贝瓦尔德握了握。

“我要走了。如果提诺需要什么的话,尽管联系我。”贝瓦尔德向他表达了感谢,一直等着他离开才接起了电话。

“我是乌克森谢那医生。”

 

整个去学校的路上贝瓦尔德的心都在胸腔里打鼓。他觉得可能彼得并不应该这么草率地回学校,但是彼得一直坚持要来。他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办公室,到门口才停下来喘气。彼得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用鞋底在脚下铺的油毡上蹭来蹭去。接待员把他请进了办公室,说在他带彼得回家之前,校长要跟他谈谈。

校长海德薇莉女士穿着得体的黑色制服,赤褐色长发卷成大波浪,从肩膀上垂下来。她表情严肃,这让贝瓦尔德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时更加紧张了。

她简单说了几句,说到她知道贝瓦尔德是彼得新的养父,也知道彼得过去悲惨的经历。

“我必须对您实话实说,乌克森谢那先生,”她说着,手拍了拍面前的桌子。“我认为彼得还没有准备好回学校。”贝瓦尔德点了点头,搔了搔后颈。“他今天在教室里发脾气,”她解释道,“他最近遇到了太多事,我觉得现在就回来上学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他非要回来上学。”

“确实,”她说,“但是,作为一个成年人,您应该清楚地认识到他的决定是否正确。他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生活环境。毕竟他有残疾。”贝瓦尔德颤了一下,他不喜欢有人有这个词来形容他的养子。“有专业人士来协助他吗?”

“他看了一个心理医生。”

“那我建议再去看一次。”这根本不是建议。贝瓦尔德点了点头。她详细描述了一下彼得上午的表现,他是怎样制造了一系列混乱,直到情绪失控。他的老师只好控制住他好让他安静下来并把他送到办公室,然后给正在工作的贝瓦尔德打电话。贝瓦尔德垂下头捏了捏鼻梁。

两人走向汽车的时候彼得一句话都没说。

在车里,沉默依旧蔓延着。贝瓦尔德紧握着方向盘,直直地看着前方,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发动汽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你应该告诉我你还没准备好。我不会生气的。”彼得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车窗外面。“如果你不跟我说话,我就没法帮你。彼得。”贝瓦尔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掌控住局面。“你最近看柯克兰医生了没?”他不希望自己必须问了才知道答案,他本来就应该知道的。但是,他既不确定彼得之前的养父母是不是遵照了预约,也没有在他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跟马提亚斯说该怎么做。彼得还是没说话,不过耸了耸肩。贝瓦尔德把这个回答当作“没有”,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说别的什么,只是拿出手机翻找着联系人列表,直到他找到了那个医生的名字。

“呆在车里。”他说着下了车,走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在这里既不会让彼得听见他说了什么,又足以看得到彼得,免得他溜下来。

“柯克兰医生的诊所。”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愉快的声音。

贝瓦尔德介绍了下自己以及自己跟他们的患者彼得的关系。他简短地阐明了情况,表示想预约个时间。

“您能等一会儿吗?”他嘟囔了句行,“谢谢。”他一边用脚随着爵士乐打着拍子,一边回头瞥了一眼车里的彼得。他正在用右手在车窗上画画。

“谢谢您能等我这么久,”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乌克森谢那先生,预约在明天下午可以吗?”

“那就太感谢了。”他跟那个接待员安排好了时间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上了车。


 

 


 


我以圆润的方式回来辣。两周没碰,手生。

换了个输入法尼玛连人名都要重新再告诉它一遍。

对了,这篇文没有肉~~~哦。现在说,不晚吧,嗯?

之前的说的丁诺文再安利一次吧。Paging Doctors Bondevik and Kohler 这是连接嗯。同样的背景但是可以当作独立成篇的文。不过咱个人沉迷典芬以及芬典(!)所以还没看……

要不我做个北欧夫妇的FF站文推吧……

【授权翻译】【典芬】O医生

预警?不忍心看芬芬受虐的小伙伴可以把前半段跳过了(哭)

Chapter 7

 

提诺竭力让自己继续沉浸在睡眠之中。

他还没准备好醒过来,但是器械和走廊上的人声又难以无视。同样的还有压在他一只手上温热的重量。他睁开眼睛,看着贴瓷的天花板。他静静地躺着,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引起尖锐的疼痛,肺叶也弥漫着灼烧感。他的喉咙有一棵仙人掌划过似的疼。

他整个身体都很疼,他甚至感觉不出一块疼痛的区域和另一块之间有任何界线。眼神游移着,他察觉到一只眼睛已经因为肿胀而紧闭着。鼻子传来一阵钝痛,就好像睡着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样。他想抬起手碰碰自己的脸,但是他不想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而另一只手沉重得难以移动,只是被搁在腹部。

他试着转过头看看是谁在牵着他的手,这突然的动作引得头里疼得像要炸开,好像他的头要被分成两半似的。他顿了一会儿,颤抖着闭上眼睛,等待着痛苦消散,然后又一次慢慢转过头。

贝瓦尔德。

他的头低垂着,眼镜滑到了鼻子上。他一手托着头,肘关节枕在膝上,另一只手握着提诺。提诺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仅仅在静坐着。贝瓦尔德身后是一片绚丽的颜色,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堆满了花束,卡片,还有飘着的气球,上面用滑稽的字体写着“祝康复!”。要不是他的嘴唇这么干的话,提诺会笑出来的。

提诺听见一声抽噎和沉重的呼吸声,他又把目光放回握着他手的医生身上。他缓缓地抬起头,用带着重重的黑眼圈的泛红的眼睛看着提诺。尽管他的面庞在叫嚣着“悲痛”二字,提诺还是觉得对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对方的脸,想问问他为什么表情如此悲伤。贝瓦尔德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坐在提诺病床的床沿,他的椅子被推向他身后的门。他空着的那只手向前伸到离提诺的脸颊几公分的地方,犹豫着是不是能跟他有肢体接触。

“提……提……”他结结巴巴地说。提诺想说一声“嗨”,但是他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声音漏出来。贝瓦尔德似乎有过度呼吸的迹象,没有镜片的阻挡,他的眼睛真切地闪着失措的光。提诺捏了一下他的手,试图告诉他,“我在这儿呢。我还活着。”

突然,提诺的眼里泛起了泪光。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记忆里最后一件事,就是下班之后走路回家……不,不对。他闭上眼睛,记忆的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记得那轮落日,初夏空气的气味,脸颊上温热的金属触感,人行道上潮湿的裂缝,一小丛三叶草。

他听到轮胎在地面上吱吱滑行的声音和附近路人的尖叫。

他回想起一双俯视着他的红色眼睛。很温和,一点都不吓人。一张嘴巴,不停地问着什么提诺一点都听不见的话,在黑暗中起起落落。

他在一群人里看见了库勒医生。他不是去非洲了吗?还是自己来了非洲?不,不可能。

他记起他被戴上了什么面具,然后一切都复归沉寂。他记得周围好冷。

他的头也好疼,灼烧般的疼痛直穿过他的头皮,好热,好像盖了好多层被子一样。他的眼睛灼热,鼻子钝痛,嘴巴,难以呼吸。他的胸膛,他的身侧,每次氧气灌入的肺叶时候都像有一把火在烧。他的一条胳膊一会儿像是突然进入了滚烫的开水直到颈部,一会儿又像是放进了一桶冰块里。他的屁股也疼。他的膝盖——膝盖。

他的一条腿很沉重,痛楚,但是另一条……他僵住了,试着用上全身力气蜷缩一下脚趾。他的呼吸陷入无法抑制的慌乱,胸腔里的烈火随即带着新的暴怒肆虐起来。身边的心电监护仪尖叫着。

他要安静一会儿。他要消化一下。病房外走廊里的人声太吵,窗外的鸟鸣太吵,连在他身上的机器太吵。他竭力坐起来,撕扯着连在他身上的管子和线。随着他把传感器撕扯下来,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成了一道平线。他的喉咙像要裂开,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在大声哭叫。

一对强有力的手臂突然绕过他的肩膀,他的视野顿时涌入一片金框眼镜后的海蓝色,还有一张悲痛的脸——他的大脑把这个表情译为“担忧”。

他听见有几个人冲进了病房,但是他看见贝瓦尔德的嘴巴在动,在对他说,看着他,所以他没移开视线。他任由自己陷入那片蓝,大脑渐渐停止运转,房间里任何别的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凝视着,甚至都没去管有人拉过他的手臂,把什么东西扎了进去。他仍然望着那片蓝,直到黑暗再次将他吞噬,让他陷入无梦的睡眠中去。

 

提诺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很。

这次,在医院的病房醒过来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看着天花板,轻轻地、缓缓地呼吸着。他开始默默地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做评定,从他的头开始。

他感觉得到包在他头顶的厚厚的绷带,耳朵的钝痛告诉他那里一定是受了伤,可能是撕裂什么的。他还记得他的头撞到了车的引擎盖,还有他摔倒在人行道上的令人作呕的声音。他头上的伤是他最不在意的、最不要紧的。他的脸肿着,那只眼睛还是不能完全张开,而且他很难做到用鼻子呼吸。他的舌头在嘴里动了动,看来所有的牙齿都还在。他的右臂很疼,被紧紧地包扎着吊在半空。他的皮肤一碰到床单或者盖在身上的毯子就刺痛。他的胸腔似乎在灼烧,每次呼吸胸骨两侧都会喊疼。他越想呼吸时的疼痛,他自己就越惊慌失措,所以他很快把注意力放到屁股的疼痛上去。他的骨盆一定也出了问题,他想试一试自己能动多少,但是他刚试着稍微蠕动一下就马上作罢。他很快就后悔要试这一下了,他要花好一会儿等带着疼痛的恶心感消失。

最后,他的右腿感觉好像被车轧过,也许还被烧伤了。他试着感受这种痛苦的时候动了动自己干燥的嘴唇。膝盖以下的部分好像全都塞满了碎玻璃一般。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左腿。他停了一会儿,大脑向双腿发出蜷一下脚趾的指令,他右腿的肌肉尖叫着反对这个命令,但是左腿却没有一点点反应。

门响了一声,提诺把视线移过去。他看到贝瓦尔德的时候脉搏陡然加速,而后者很惊讶他居然是醒着的。

“嗨。”他终于成功地说出口,尽管声音又涩又虚缈。贝瓦尔德眨了几下眼睛,想微笑一下,但是最后只扯出了一副怪相。提诺很感激他的努力。贝瓦尔德走进门,穿过病房,移到提诺的病床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伸手捉住提诺健康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吻着。他的眼中闪过了很多疑问,提诺都来不及翻译出来。贝瓦尔德尽力想做出提诺看得懂的表情,而提诺只是静静地沉默着,看着他。经过几次失败的尝试,贝瓦尔德懊恼地垂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每次他抬头看着提诺,他的眼眶总会发红,溢满泪水。

“我想,”提诺嘶哑的声音响起,他轻轻捏了一下贝瓦尔德的手,希望能告诉他什么都不用说,不管是用声音,还是用眼睛。“我想,现在是我自己要接受你的治疗了。”

贝瓦尔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彼得那之后的几天都没看见O医生,取而代之的是马提亚斯叔叔。他给彼得解释说O医生很担心还在住院的提诺,因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他想在那一直呆到提诺醒过来。彼得说他会理解的,他知道提诺是O医生的妻子。马提亚斯闻言大笑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周六他们在家玩了一天游戏,然后去看了场电影。彼得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O医生,但是他知道他得耐心一点。

周一,马提亚斯告诉他了一个好消息:提诺终于醒了。然而,O医生还是没有回家。他们做了曲奇,但是成品不怎么好,所以他们去商店买了现成的回来。

周二,彼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马提亚斯叔叔不见了,只有邦德维克医生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早上好,彼得。”他尽力让自己显得友好一点,但是彼得觉得这个没穿白大褂还光脚站在厨房地板上的医生很奇怪。

“马特(Matt)叔叔呢?”

邦德维克医生的嘴角轻轻地上翘了一点,然后说,“他被叫去上班了。”

“哦。”

他们陷入沉默中。邦德维克医生准备好了一盘煎蛋和黄油面包,把它递给彼得,招呼他去桌子上吃饭。

邦德维克医生不像马提亚斯叔叔那么风趣,但是至少他试过了。早上他带着彼得去了趟图书馆找书看,然后一起做曲奇——这次终于做得像样了。下午彼得自己看了很久的书,因为邦德维克医生晚上要值夜班,所以他必须睡觉。他睡在O医生的卧室里。晚上马提亚斯叔叔回来了,于是邦德维克医生离开了。

周四,马提亚斯叔叔和邦德维克叔叔都在厨房里。彼得安静地走出房间,然后他看见他们两个都站在冰箱边。马提亚斯叔叔的一只手松松地揽着邦德维克医生的腰,唇贴在对方额上。邦德维克医生把手放在胸前。他们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地站着,两个人都闭着眼睛。彼得想他是不是不该看,但是他们也没干别的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所以他清了清嗓子,走进了厨房。邦德维克医生跳起来把马提亚斯叔叔狠狠推在一边,用力太大结果把他撞在了橱柜上。马提亚斯叔叔气愤地喊了一声“喂!”,继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早上好,小东西。”他揉了揉自己的背,轻笑道。

 邦德维克医生递给彼得一盘单片三明治,烟熏鲑鱼,奶油芝士,还有一点土豆片,然后是一杯橙汁。两个医生都坐到桌子边跟彼得一起吃早饭,喝咖啡。马提亚斯叔叔的咖啡加了糖和奶,邦德维克医生则是喝黑咖啡。

“贝瓦尔德昨晚问起你。”邦德维克医生说着,在一片面包上抹了些黄油。彼得兴奋地在椅子上晃起来。

“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他这周末回家。他想周一回去工作。”彼得蔫下去,皱了皱眉头。他想和O医生在家共度一段时光,就像和马提亚斯叔叔(现在还有邦德维克医生)那样。他沉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之后,彼得坐在椅子上来回踢着腿,牙齿咬着下唇。马提亚斯叔叔没注意到,他的眼睛正紧盯着房间对面的电视机。然而,邦德维克医生正从杯子上面挑眉看着彼得。

“怎么了?”他最终问道,放下杯子,轻推了马提亚斯一下。

“我只是在想……”彼得说着,用假肢把盘子往前推了推,“也许我应该回学校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但是他觉得他也不能像这样整天待在家里。他很喜欢跟他的新叔叔还有邦德维克医生待在一起,而且他现在在想邦德维克医生是不是马提亚斯叔叔的“妻子”,就像提诺对O医生来说那样。但是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问这种问题。

邦德维克医生笑了笑,马提亚斯叔叔又看他的电视去了,只是含糊地表扬了他一句。“听起来很不错,彼得。”邦德维克医生说他上班的时候会转告贝瓦尔德,还有他会联系附近的学校把事谈好。彼得点了点头,他不在意细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马提亚斯,这个医生,还有提诺。

“还有什么吗?”

他藏不住心事,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要藏住它了。“你是马提亚斯叔叔的妻子吗?”

邦德维克医生的脸颊升起一片难以置信的红晕。马提亚斯把眼睛从电视上摘下来,直勾勾地看着彼得,他的嘴唇在动,彼得突然害怕起来他会不会责骂自己什么。然后,马提亚斯朝后仰过去,疯狂地大笑起来,以至于他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邦德维克医生用一只手捂着嘴巴,瞪着马提亚斯,彼得看不懂他的表情。彼得看着他们两个,不明白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让他们产生这么奇怪的反应。

“没错!”马提亚斯叔叔终于停下来回答道,顺便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您再说一遍?”邦德维克医生威胁到,把捂着嘴巴的手放下来攥成拳。“我当然不是你老婆。”

“那,你应该是。”

一阵诡异的沉默蔓延在餐厅里,彼得觉得他应该离开了,但是他又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两个医生都紧紧地地盯着对方,他猜如果他就这么溜走的话会不会有人注意。他刚溜下椅子,邦德维克医生就发话了,“你要去哪儿?”连头都没朝他转一下。彼得僵了一下,用恳求的眼神看着马提亚斯叔叔。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彼得。”马提亚斯说,头也一样没动一下,“去洗漱也行。”

彼得纠结了。他是应该听表情可怖的儿科医生的话呢还是应该听他叔叔的话呢?他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怪腔,希望有人能明确地告诉他该听谁的。

电话突然响了。彼得从座位那儿跳起来喊道,“我去接!”他冲进客厅,把放在那儿的电话接起来。

“你好?”他一边说,一边瞟了一眼餐厅里仍然在对视着的两个医生。

“彼得?我是佩琳女士。”彼得回过身,眨了眨眼睛。

“你好,佩琳女士。”他其实不太想听到她,他的社会服务人员的声音。每次她出现就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她问彼得过得怎么样,彼得回答说一切都好,谢谢。“你养父在吗?我能跟他说几句吗?”

“他不在。抱歉,他现在不在家。”

“提诺呢?”

“他也不在。”

“彼得,”她露出关切的声音,“你身边有成年人吗?”

“有,”他说着又转头看了看马提亚斯叔叔和邦德维克医生。马提亚斯叔叔正捉着邦德维克医生的一只手,邦德维克医生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深红。“我叔叔在这儿。”她要他接一下电话。他想跟她说马提亚斯现在忙着搞邦德维克医生的事,但是她的语气还是让他乖乖闭了嘴。于是他改口说,“好吧,”然后把听筒捂在胸前,朝桌子那边踮着脚。

“马特叔叔?佩琳女士的电话,她想找你。”马提亚斯回头看了看彼得,他从彼得那接过听筒贴在耳边的时候脸上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您好?”他说,“对,我是他叔叔……不,他的养父现在不在……不,一切都好。出了场车祸……”彼得不想听谈话剩下的内容,于是他走进洗手间开始刷牙。

他刷完牙的时候,他抬起头突然从镜子里看见邦德维克医生正站在他身后,他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他转过身。

“我是个男人。”邦德维克医生抛下这句就转过脚跟走了出去。彼得听见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随即马提亚斯大笑起来。然后他紧接着说,“不是,对不起佩琳女士,你说的没那么好笑,我是在笑别的事……没,没有!我真的在认真听,我发誓。”

周五,只有马提亚斯叔叔在厨房里。

吃过早饭后,他问,“今天你想去医院看贝瓦尔德和提诺吗?”彼得点了点头。每天都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呆这么久简直要让他发疯,并且他想O医生了。

他刷完牙,站在衣橱前思考着该穿什么衣服。他之前从未考虑过他该穿什么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机会。最后他还是选了那件旧水手服。

它让他想起在医院的日子,难以置信的合适。

马提亚斯叔叔打扫厨房的时候,彼得决定他要给贝瓦尔德和提诺画幅画。他坐在餐桌上开始画,只有一条胳膊让这项工作有点困难,他的纸总是从他的假手下面滑出来。他画了一所医院,他和贝瓦尔德站在外面。然后他在一侧画上马提亚斯叔叔和邦德维克医生(邦德维克医生的头发上有一个十字架发夹,脸被涂成红色,因为彼得一想到周四早上发生的事就觉得实在很好玩)。他在另一侧画上了提诺,但是他不怎么记得提诺的长相,所以画得不如他想象中要好。他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然后又在一边添上了埃米尔——那天他和马提亚斯叔叔带着他去买东西的时候真的很好。虽然他打扮得很滑稽。

他给每个人都画上了披肩,因为他觉得他们都是超级英雄。最后他在顶部写上了“我的新家”几个字。

然后,他们就去了医院。他们穿过走廊走向提诺的病房的时候,彼得拉着马提亚斯叔叔的手。这儿跟科病房不一样的气氛很奇怪,在儿科病房工作人员对他来说更熟悉一点,也更友善一点。然而在这里每个人都那么沉郁。

马提亚斯停在一扇门前,低头看着彼得,捏了捏他的手。

“准备好了吗?”他问。彼得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马提亚斯叔叔推开了门。  

论如何治疗拖延症……咸鱼躺啊咸鱼躺……于是本学渣明(今)天就只能裸考了是不?!